看清她们手中捧著的凤冠霞帔,柳韞玉瞳孔猛然一颤。
她撑著桌沿站起来,“这是做什么……”
却无一人答话。
柳韞玉已经隱隱约约猜到了什么,她咬著唇,强撑著一丝气力想要离开,可才迈出一步,整个人便身子一软,被两个婢女扶住手臂,稳稳接住。
“吉时快到了,给夫人更衣梳妆。”
嬤嬤平静、没有波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吉时……
夫人……
屋外再次响起一声雷鸣,柳韞玉脸色也倏然惨白。
她没有气力挣扎,只能任由婢女们褪下她的衣裳,换成了那身正红织金、不知提前多久开始缝製的嫁衣。
更衣后,她就被押著坐在妆奩前,几名婢女飞快地为她綰髮。为首的嬤嬤则是捏著描眉螺子黛,一边替她细细勾勒远山眉,一边说著吉祥话。
柳韞玉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了。
今日听见,却只觉得如同咒语,叫她浑身寒毛耸立……
“我要见宋縉……”
她低低地吐出一句。
婢女们像是没听见,一直忙活手里的活。
只有嬤嬤在说完所有吉祥话后,回了她一句,“待梳妆完毕,夫人就能见到相爷了。”
“……”
柳韞玉就像是被架在戏台上的人偶,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一会,眾人已经为她梳完发、上完妆。
妆镜里,柳韞玉惨白的脸色被妆容遮掩,可表情却有些木然。
织金的红纱盖头落下,眼前的一切景象都隨之模糊。
婢女们搀扶著她的臂弯,从厢房里走出来。
暴雨声骤然变得清晰,狂风掀动著柳韞玉面前的红纱,让她愈发地头晕目眩,恍惚不已。
短短一段路,却让她觉得格外漫长,仿佛走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於被带进了厅堂。
红纱被掀起一角,入目仍是满目的红色。
四处掛著红绸,墙上贴著囍字,厅堂正中央还燃著龙凤花烛……
下一刻,一道同样身穿红衣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熟悉的太行崖柏香气也无孔不入地围了上来。
安分了一路的柳韞玉突然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挣脱身边的婢女,一下掀开面前的红纱盖头,正对上了一身红衣、身姿挺拔的宋縉。
那张毫无瑕疵、温和清雋的面孔,此刻一丝神情也无,即便是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任何波澜,平静里透著一丝凝滯的、被压抑的冷酷。
嬤嬤面色一变,刚要为柳韞玉重新盖上盖头,却被宋縉拦下。
“也好。”
他抿紧的薄唇微动,声音就好似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沉哑,扭曲了音调,“那就看著我……看清楚了。”
“……你疯了。”
柳韞玉的手臂再次被婢女们制住,她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我有太后懿旨,自梳不嫁……”
宋縉置若罔闻,看了嬤嬤一眼。
嬤嬤会意,站到一旁唱喏,“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