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方叶放好行李,将陈斌按着坐了下来,接着便泡起了茶,烧水壶里的水滚个不停,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有些沉默。
一杯茶放到了陈斌的面前,方叶这才说道:“怎么不早点打电话来,我去接你啊。”
陈斌喝了一口茶,笑道:“你这么大公司的书记接我算怎么回事。”
“咱们之间还说这个。”
方叶说道。
49年方叶到同安时,就与陈斌相识了,后来堆放场就是陈营长的部队在守卫,那时方叶在这个时代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人,陈斌就是其中一位。
“谭连长呢?”
方叶问道。
“在朝鲜长津湖地区作战时酒牲了,一个连打的没剩几个人。”
陈斌默然的低下了头:“当时我们营伤亡大半。”
他指了指脸上那个疤又指了指左臂说道:“这就是长津湖时被美国鬼子炸的,这条手臂是今年夏季反击作战时被美国鬼子炸的。”
方叶记得,谭根祥那是位山东汉子,为人豪爽,长得很高,国字脸,一脸的正气,因此与方叶十分聊得来,每次方叶从堆放场出来时,总是跟他一起抽根烟聊上一阵。
方叶给他递了根烟,打着火点了起来,方叶不敢再问,两人沉默的抽着烟,直直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回来了就好。”
陈斌点了点头:“我很幸福,捞了个因功复员,这次回来就是要转业到地方上。”
方叶说道:“这是好事啊,上面有说做什么工作吗?”
“乡镇公所当所长或者到县里搞个处长、主任啥的,说是地方上安排。”
陈斌说道。
“你是什么想法?方叶问道。
陈斌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地方上不比部队,人的心思多,所以有点不想干。”
方叶却是说道:“还是进入体制内好一些,将来退休了各方面都有保障。”
“我倒是想留在军队,不过少了条胳膊,当不了兵了。”
陈斌话说得很是气。
方叶默然,想了一会说道:“我建议你还是进入体制内,如果你真的不想干,那你就到华昌来,虽然没有体制内好,但总好过回乡种地。”
陈斌点了下头说道:“我会认真考虑。”
中午时分,陈斌要走,却是被方叶留了下来,他掏钱让食堂整了几个菜,又拿了两瓶酒过来,房间里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喝高了。
酒桌上,陈斌讲了许多战场上的事情,只是说着说着,这位战场上身经百战的汉子,就哭了起来。
陈斌泪水连连咽着说道:“战斗打得太惨烈了,子弹打光了,我们的战士们就端起步枪与敌人拼刺刀。”
“刺刀折了,就拿起手榴弹、炸药包、石头、炸毁的树杆甚至武装带,一切能战斗的东西,我们都拿起来与敌人拼命。”
“整班整排,甚至整连的人都打没了。”
“后来整个营的战士基本换了一遍,后加入的新兵我连脸都没认全,就又牺牲了。
同志们都死了,可我这个营长还能活着,我对不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故事很多,说到动情之处,陈斌喙陶大哭,方叶只是坐在一旁认真的倾听着,不知何时,泪水也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处和平年代的方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位英勇的汉子,过去的他,最多也只是在电影上看一下那所谓的战争大场面,可是现在他明白这与真正的战争根本就是两回事。
方叶知道,这是需要用一生来慢慢治疗的心灵创伤,他能做的就是倾听,然后端起酒瓶给他满上一杯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