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帅听完了方叶的讲述,也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他理由方叶对于人才的珍惜,事实上他自己又何常不是,只是时代不由人,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征,无论是真有其事,或者是受牵连,这种事他也看得多了,只能说现在其在方叶的帮助下,逆天改命,也算是一种弥补了。
聂帅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关注,只是他这几日来,一直有一个疑问,华昌机电的管理方式明显与他所考察过的工厂都不等,这里的管理,看上去严谨而又顺畅,而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很想了解。
于是他便问道:“我看华昌的管理方式好像很不一般,既不是苏联模式,也不是国内曾经的模式,所以华昌的管理方式也是来自未来?”
方叶点头答道:“是的聂帅,整套管理方式,包括管理理论全部来自未来,不说一比一吧,基本上七八成都是未来的管理方式。”
“生产计划部门没有?”
聂帅继续问道。
“有的。”
方叶说道:“不过此生产计划非苏联的生产计划,华昌旗下的pmc也即生产及物料控制,是一个专门的工作,根据公司规模大小,要么独立工作,要么成为独立部门,但都直接向总经理汇报。”
“那如何确定生产量呢?”
聂帅问道。
方叶说道:“根据销售部的订单来。
销售部将接到的订单排成销售计划,而后通知pmc,由他们对生产状态、生产任务及采购、库存生产物料准备等情况进行确定,而后结合当前生产情况,与生产部沟通并进行生产排期,“最后下发至生产、供应链及各个部门。”
“同时,pmc工作人员需要时时跟进生产和供应链情况,包括与生产、采购、质量、仓库等部门进行沟通,确保交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如果这个部门乱了,那么整个生产节奏就会被破坏,而其它部门则根据生产排期各自进行工作任务规划和分配。”
“最终的生产进度跟踪及相关情况,由pmc汇报给总经理,如果生产、控制及供应哪个环节出了问题,pmc需要及时发现并且追踪向上反馈,及时协调解决问题,但出现重大问题时,就需要上报总经理协调解决,这是这个部门基本的工作流程。”
陈大将看向聂帅说道:“这个工作流程确实与现有的国营工厂不同,与军工厂的管理方式也不同,上次来我就发现华昌机电的管理十分严谨,一环扣一环,监管很全面。”
聂帅思索了一会,问道:“华昌是厂长负责制?”
这个问题方叶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杨永福,提示他来回答,杨永福见此,便坦言道:“聂帅,华昌这边制度有所不同,华昌党委的权重被削弱,由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战略决策与公司日常所有管理,党委主要负责公司政治和党组管理,参与公司战略决策,但对于不合理的决策拥有向上级反馈的权力。
另外,华昌的党委书记和总理经能够由一人兼任。”
1951年东北局率先开始实行厂长责任制,之所以进行这样的改革,还是因为之前的党委负责制让政治管生产,最后出了问题。
搞政治的不懂管理和技术,做事往往别的先放一边,政治优先,而这对于生产单位来说,显然是要不得的,国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随即进行了调整,不过全国的调整还是到1954年才全面实行。
然而厂长负责制是推行了,只是在这个政治大于一切的时代,这—制度的推行并没有能真正的做到,因此造成很多工厂里,厂长与书记成为了权力竞争者,书记往往拿政治压迫厂长,而面对这种情况厂长只能退让,以至于到了大跃进时期,聂帅忍不出在后来的国防工业委员会的会议上说,‘书记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不敢说话’。
“党委集体靠边站?这都能行?”
陈大将整个人都听呆了,这是违反党的路线的重大问题啊。
杨永福抿了抿嘴,但却毫不犹豫的说道:“通过华昌这几年的实践证明,能行!没有党委在政治上的过度干涉,华昌的主要问题是生产和管理问题,也因此完全没有出现其它工厂出现的那些问题。”
方叶补充道:“永福同志负责企业党群管理,组织召开党委会议,宣传党的政策,解决企业职业及家属遇到的一些困难,为企业排除后顾之忧;我负责企业除党务工作外的全面管理,但涉及到公司战略决策之时,会与永福同志认真商议,我们共同决策,只是作为董事长权重更大,如果永福同志对我的决策持反对态度,他就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
“如果上级部门认同书记的观点呢?”
陈大将问道。
方叶回道:“我会详细的向上级表达完整的观点,如果上级依旧反对,那么我服从。”
方叶略作停顿,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样做有一个好处,避免厂长或者党委书记一家独大,胡乱指挥,形成了内部的权力制衡。
通常来说,平时的管理还好,但涉及到企业重大战略决策时,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错误,这时上级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聂帅听完了讲述,他总结道:“也就是说,华昌不是党委集体领导制,而是厂长负责制与党委负责制并行,在权重上厂长的权力更大,一个负责企业管理;一个负责党委及相关事务的管理。”
“是的。”
方叶说道:“不过,党委其实有一个隐性的权力,那就是它可以发动党委集体对厂长进行弹劾,但同时党委无权罢免厂长,双方一旦打起权力之战,上级就能介入,最终谁能做大,那就看上级的意思了。”
聂帅点了点头,这下他算搞明白华昌的权力运行方式了,因此也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我看华昌的生产管理方式很好,能否将这种管理模式移植到其它国有工厂?”
“移植可以,但作用不大。”
方叶说道。
聂帅偏了下头,表示了不解,方叶说道:“任何一个有效的管理模式,它必然有一个好监管模式,就目前国内的工厂管理模式来说,其主要来自苏联,带着浓重的政治色彩或叫因素,而这其实是工厂管理最不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