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书中讲述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而后指出,单纯靠国家来分配住房,不仅住房条件差,而且数量严重不足,同时这种分房的方式,还有违社会主义公平原则,全国城市国有工人有分房指标,但农村却根本没有,农民住房完全靠自己解决。
为此,他算了一笔账,全国现在国有职工五千万有余,按照过去国家的分房标准,一般职工家庭居住面积普遍在二十到三十平方公尺之间。
以东北地区的国家职工大量住的是棚式住房为例,住宿环境条件极差,一家数口人挤在一间房里,但即便按此条件,随着国有职工不断增多,满足如此之大数量的分房,也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国有企业现下的发展,仍处在低层次上,企业升级需要钱,职工建房需要钱,工厂办校等开支全是国企在承担,一方面使得企业分房矛盾加剧,另一方面也使得企业没有更多的钱投入发展或研究创新。
国有企事业职工的住房矛盾很大,而城市的供房矛盾则即将达到临界点,随着城市人口不断增多,但房屋的建设完全靠国家来完成,由国家分配,然而对于没有国有职工身份和国家编制的普通家庭则根本无法进行分房,而市场上早已经没有房屋可以买卖了,且国家也不许买卖。
因而国家无论是现有分房、建房标准,导致的职工住房条件较差,分配数量严重不足,还是国家现行政策,都使得城市住房问题的形式非常严峻,这个问题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方叶建议,为解决国有企事业人员住房问题,可以由国家给予恰当补助,适当提高企业利润留存,并由国有企业、职工两方参加出资,尽快展开大规模的新式职工住宅建设,缓解国有职工的住房矛盾。
同时在全国工业集中、经济发展较好的主要城市,开展商品房销售政策,允许面向一般城市居民的商品房销售,国家通过市场的方式,将投入的住房补助资金收回来,形成一个财政良性开支的闭环。
方叶算起账,现在全国住房建筑资金,每平方公尺大约在12至30元不等,上海最高,其它地方基本都在15元左右,国有建设扣除了土地出让金,因而建设的成本并不高。
假设中央财政可以给予每平方公尺5元补助,平均每套80平方公尺(看个人职级待遇,一般60至120平方公尺不等,现有的筒子楼,大约一套三十来平),也就是400元一套,全国建设一千万套,就是40亿,如果五年内建设完成,每年8亿多。
这其中,国有工人也要出钱,不能免费分房,每平方公尺应当收取3至5元不等的认购金,其余钱由国有企业自行支出,所在城市免费给地,如此一来,国有企业的建房支出压力就小了。
假设一套普通新式职工住宅,为68平小户型,工人支出也就204至340元之间,考虑到工人家庭收支情况,可以允许分五年、十年或十五年期还款,其每年最高住房认购金开支不过68元,平均到每个月不足六元,是全国工人现有平均月收入的约八分之一,是能够承担得起的。
同时打破条条框框,不要进行一味的职级限制,允许内部调配,工人要住更大的房子也允许,只要工人肯出钱,120平照样分。
但考虑到这一政策中会有人钻漏洞,比如某国企事业单位,可能因为经济条件好,国家又有补贴,会全部建大套面积的房子,从而使得国家补助开支巨增,因此国家要进行一定的限制,比如八十平以上的大套面积房不能超过某个比例。
第三项,是养老的问题。
方叶认为目前这种分配方式,实际上是在减一步拉大城乡差异,拉大工人与农民收入差距,将工人阶级变成了上等人,有违社会主义公平原则,而随着国有工人阶级群体的不断增大,将来国家对于退休职工的供养也将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支出。
方叶依旧列出了计算公式,全国现有五千万职工,从新中国建立算起,到八十年代中期,将会迎来第一批退休潮,预计将会有2800至3300万离退休人员,80年代末可能会突破四千万,到90年代末时,减除死亡人员,将可能会有五千万左右的庞大国有编制退休人员。
按照当前的人民币膨胀系数,结合国家财政收入情况,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每名职工月退休工资平均初估为350元,年4200元,全国一年养老财政开支为130亿元,这还不包括医疗保险等开支。
预计年国有企事业、公职人员的国家财政养老开支为180至220亿元之间,预计将占财政总开支的15%至20%;九十年代末可能会超过30%;千禧年以后则有可能达到40%。
因此,方叶给出的建议是,尽量控制国有职工、事业单位群体数量,推动国家社保储备金建立,全国国有企事业应当尽快推进五险—金缴纳(含历年缴纳),且民营企业在发展到一定时间后,也应当将其纳入社保体系,以补充社保储备金不足的问题。
而控制国有职工数量增加的最好方式,就是进行工业升级,国有企业应当承担起减少国家供养压力的责任,大力提升自动化生产技术,要将现有的职工数量控制下来,同时对部分国有或事业单位进行市场化改组。
以铁道部为例,仅一个铁道路就有40万编制人员,加上家属有120万以上,铁道部独立运行,内部建有幼儿园、食堂、学校、医院、工厂、社区、电影院等附属机构,正在形成一个游离在外的独立王国。
其内部资金的使用合理性,内部各项建设的必要性,外人不清楚,也不了解,国家的专业审计没有开展,也没有进行评估,因此方叶认为,可以考虑除保留必要的铁道工程兵保证国家国防工程建设,并考虑在80年代前,对诸如铁道部,水利建设部等工程建设单位进行改组。
相关单位的现有国有编制人员最好不再增加,而是大量招聘农民工,国家也应尽快建立专业审计部门,对国务院各部财政收支情况进行专业审计,避免财政浪费。
老实说,一天前,李副总理看到这份建议书时,他是相当震惊的,他没想到方叶对于国家的治理见识有这么深,而且不仅看出了问题,还提出了一系列解决办法,就他这份见解,说实话到中央来当个部长都够了。
但同时,他也对方叶越来越好奇,这人搞科技、搞企业都是一把好手,而且他对同安的内幕情况也有一些了解,这个城市之所以能发展起来与方叶脱不开关系,这表明此人对于经济建设同样有着卓越的眼光。
不仅如此,方叶还跳脱出国家五六年‘三大改造’全面公有化政策,牢牢掌握着华昌集团,这绝对是全国绝无仅有的例子。
要知道一九五六年后,全国所有公私合营企业,要么国有化,要么之前的合营私人全部退出管理阶层,只参加分红,实际也是全面国有化了,但他和其管理的华昌集团却是个例外,明面上公私合营,国家占有八成股份,但企业的一切方叶都拥有绝对话语权,说一不二的那种。
更厉害的是,方叶还是菊香书屋和西花厅的常客,对于地缘政治等方面也有颇深的理解,这些年来中央高层的三次培训课都是他在讲,这能力水平绝对逆天了,当然他还知道,主席家的长子在华昌集团工作,先干党委书记,现在已经成为第二掌权人了,哪哪都透着特别。
—机部、四机部对于华昌根本不敢动一毛,国家每年几个亿投进去,至于他们具体在搞什么别人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科技产出率非常高,数控机床、半导体、计算机等多项技术,都是全球顶呱呱的水平,谁看了都得大写一个‘服’字。
结合他看到的方叶给中央的上书,李副总理现在十分肯定,此人对国家治理方面同样有着超越—般干部,甚至是中央高层许多干部的见识与能力,你看人家上的建议书,分析到位,逻辑自洽,解决方法除了政治意识的问题,非常具有可行性,几乎挑不出啥毛病。
就见邓副总理说道:“这三条建议中,城市供房矛盾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老大难的问题,以前主要是国有企事业单位的供房矛盾,现在是整个社会的供房矛盾,如果情况如实的话,那这个问题确实应当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