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琛决定离开的那天,曼谷下了一场大雨。
他把行李箱收拾好,放在门口。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和来的时候一样。
追风蹲在行李箱旁边,仰头看着他,尾巴耷拉着,像是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没有告诉晏禹崇具体的时间。
他只说了一句“我明天走”,晏禹崇回了一个“好”。
没有追问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问为什么要走。只是一个“好”。这个“好”字让林砚琛在手机屏幕前坐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看不清表情。
他走的那天早上,雨下得很大。他叫了一辆车,停在庄园门口,拎着行李箱走出小楼的时候,追风跟在他脚边,一直跟到大门口。他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我还会回来的。”追风舔了舔他的手,没有跟他走出大门,只是蹲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坐进车里,车子驶出庄园。他没有回头看。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车子在雨中行驶了三十分钟,到达了廊曼机场。
他办了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航班号。他甚至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他买了一张去清迈的机票,不是因为那里有陈清墨,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起点,一个离曼谷不远不近的地方,让他可以开始想清楚一些事情。
他在候机厅里坐着,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幕。
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升空,消失在灰色的云层里。他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晏禹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好”字。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他站起来,排队,检票,走上廊桥。他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后,他看着窗外的曼谷在雨幕中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完全遮蔽。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那种感觉,和他外婆走的时候很像——你知道你失去了一样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但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去面对那个缺口。
他只能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到了清迈,他没有联系陈清墨,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来,在老城里,靠近塔佩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他放下行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摩托车声和游客的说笑声,闭上眼睛。
他在这里住了三天,没有做任何事。他每天早上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一份泰式炒河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完,然后回房间躺着。
下午出去走一走,沿着古城里的巷道漫无目的地乱逛,看看寺庙,看看鸽子,看看来来往往的游客。
晚上早早地就睡了,第二天又在同样的时间醒来。
第四天早上,他接到了陈清墨的电话。
“你在清迈?”陈清墨开门见山。
林砚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清迈才多大?我开民宿的,问几家同行就知道了。”陈清墨说,顿了顿,“你打算一直不告诉我?”
“我想一个人待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清墨说:“行。你想一个人待着,我不打扰你。但你得告诉我你住哪,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能找到你。”
林砚琛报了旅馆的名字。陈清墨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有听错,然后说:“好。我不去找你。但你如果想找人说话,随时打我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砚琛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关心他的。
他站起来,走出旅馆,在街上走了一圈,买了一杯冰咖啡,坐在塔佩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鸽子在广场上走来走去。他坐了很久,直到咖啡喝完了,太阳开始西斜了,才起身往回走。
在清迈待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订了一张去华国云南的火车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云南——可能是因为那里有山,有洱海,有古城,有和曼谷完全不同的气候和空气。
他需要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没有任何回忆的地方。
火车从清迈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行程,到达了边境口岸。他过关,换乘,继续前行。
窗外的景色从热带丛林逐渐变成起伏的山峦和开阔的田野。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不断后退的风景,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
到了大理之后,他在古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客栈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株三角梅和一棵桂花树。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华国女人,姓赵,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她看到林砚琛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帮他办好入住,带他去了二楼的房间。
“住多久?”赵姐问。
“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