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要冲动!”阮蝉声嘶力竭。
乔鹤练仍持刀伫立,她望向侧方的寻戈,这个和她身量相当的少年刀客紧皱着眉,眸光似冷月下的霜锋。
他低估了她的身手。顶级刀客失刀,无疑是奇耻大辱。
可随后,在其主森严慑人的目光中,他笔直的身形缓缓屈折,最终两膝落地。
“殿下,不要冲动。”
寻戈平摊双手,将阮蝉的话学了一遍,语气是鲜少求人的生硬。“刀,还我。”
乔鹤练视若无睹,她强撑着颤抖的腕骨,挪动发木的脚踝,与苏觐正面对峙。
他神情酷寒,似雪满苍山,眸中压抑了混沌的情绪,显出长夜般浓重的漆黑。
她读不懂全部,但能分辨出一样,极致的暴怒。
这令她手指又失温,如同被冻僵,渐渐抓不牢刀柄。
苏觐仿佛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一步一步踱过来,伸手握住了她执刀的手。
她指尖冰凉,衬得他指腹异常温暖。
即便在这种情境,他手势依然稳得吓人,如同与刀身隔空焊死,将刀刃从她颈边猛力掰开。
不知怎的,她闭了闭眼,蓦然回忆起奉天门那日,他也是这般果断地将白刃夺离她的脖颈。
手指痉挛无力,刀柄却没有脱落,依然牢牢悬在她的掌心。
刀刃方向调转,赫然抵在苏觐自己的肩头。
“主公!”乔鹤练听见寻戈慌张的呼喊。
苏觐没有理会,只是望着她,问:“杀过人么?”
她茫然启唇,发不出声。
“杀我,敢么?”他的口吻稀松平常,如同寒暄。
这话配上这语气,只令她毛骨悚然。
手已经哆嗦到没有知觉,如被雷电击穿,不受控地蜷缩着。
她挣扎着想把刀扔掉,可手一打晃,锋刃竟不慎歪向他颈上,蹭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不……”她不忍直视,惊恐地哀求,“不要……”
哐当一声,长刀终于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嗡鸣。
被刀客飞快地捡起,收回鞘内。
苏觐没有再说话,但在这漫长的沉默里,她犹如被无尽的嘲讽和耻笑围裹。
她是如此脆弱,如此软弱,如此无能为力。
这一刹那,她想收回自己对父皇行事怯懦的埋怨。
与她此刻一般无二的痛与屈辱,爹爹一定也经历过无数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被酷刑虐杀,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爹爹无法杀死秦王,而她,也无法杀死苏觐。
苏觐漠然伫立着。
他死木的身躯被恶劣的情绪占据,这滋味是前所未有的难熬。
除了烧灼脏腑般的怒火,便是锥心剔骨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