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去哪儿了?”老头问。
阿婆摇了摇头:“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仙人走后,我们村就没落了。但穷也就算了,还越来越奇怪。上山砍个柴,人就不见了,被发现的时候,那人整个人被倒嵌在山里,好不容易挖出来,才发现他半个身子都没了。只不过是去打个猎物,身子还在走,头却不见了。有些人怕了,就携家带口地奔外地去了,村子也就慢慢空了。”
“那你们怎么不走?”
“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出山,路途遥远,道路险峻,精壮的年轻人和家里有牛有车的逃了,留下的老弱病残,只能自生自灭。
“这和你孙子的舌头又有什么关系?”柳贞问。
阿婆:“自仙人走后,出现了很多不曾见过的东西,有人说是怪物,也有人说山神发怒了,是报应。”
“报应?哼,我可不信什么报应。”灰面鸮依着楼梯冷笑着。
冉奴阿婆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平静。
东君好像读懂了,那或许是一种叫做凄凉的情愫。
冉奴阿婆没有理灰面鸮,而是自顾自地说:“靠山吃山,一开始我们还能找到正常的食物,可慢慢地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吃蛇虫鼠蚁。不知道何时会被毒死,但总归是口吃的。”
她缓缓地说着,手轻摸着怀里冉奴脏乱的黑发:“那天他父母出去捕猎,从此再没回来。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也不免难过。”
东君忽然觉得,这些话,或许不是说给他们的,而是说给她自己的。
“我的小孙子还这么小,却扛起了整个家。他整日在山间寻食,他遇到了一种怪蛇,有两个头,叫声和婴儿一样,我们叫这种蛇为双婴。它吃掉了我孙儿的舌头,钻了进去,从此,我孙儿便不能说话了。”阿婆的眼里依旧淡淡的,但言语间满是慈爱。
原来婴啼是这双头蛇发出的。
这种蛇大概是以寄居为生,且寄生方式极为诡异,它们首先会吃掉宿主的舌头,可能还有内脏,接着将自己的身体钻入腾出的空腔,最终替代被吃掉的部分,与宿主形成一种可怕的共生关系。
东君想到了那些蛇人,应该也是这么来的。
这么说的话,那当时顶她和李寻嘴的是这种叫双婴的蛇!
怎么办,好恶心,她下意识地擦了擦嘴。
阿婆忽然抬头扫过众人,似是祈求,似是控诉:“至于朝音洞,我们真的不知道,只有村长和仙人知道在哪。”
大厅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李寻手一松,双头蛇一溜烟地钻入了少年的嘴里。
“喂,你干什么?哪个允许你放了?”楼上一人吼道。
东君本来就不悦,这下有些怒了:“我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轮得着你多嘴?”
楼上那人被这么一噎,顿时有些下不来台,正要出手,手被文泽扭住了:“敢动我们家小郎君?先问问我手中这把剑答不答应!”
乞丐老头瞥了眼文泽,哼了哼:“你还是歇歇吧,虚得都走不动路了吧。”
东君即刻反唇相讥:“虚?也比你威武雄壮!”
此言一出,众人都哄笑起来。
柳贞掩嘴笑:“没想到小郎君还挺狂野。”
文泽挑眉,朝东君吹了声口哨以示赞赏。
东君一开始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亦回以文泽挑眉。
正得意,余光瞥见李寻的嘴角勾了勾,突然反应了过来,顿觉尴尬,脸“轰”得就红了。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李寻仿佛是故意的,侧身低语:“你脸红什么?”
“。。。。。。”
天杀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东君的脸更红了,蹙着眉,很是心虚:“衬的。啧,下次别穿这么红。”
言语间,双头蛇回归少年体内。
少年一阵抽搐后,抬头焦急地看着阿婆,喉头鼓动,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很有节奏,似乎是某种语言。
东君愣了一下,她好像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