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榕树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树冠为之一振,细密的沙沙声似是在进行某种抗议。无数蠕动的藤条如一条条漆黑的蟒蛇,虬结盘缠着袭向奔来之人,企图将她拦下。但现在的东君正如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已势不可挡。
根本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有空中不断坠落的一截截断裂残枝,和聚拢的藤条间如烟花般炸开的凛冽刀光。
密密麻麻如鳞片般的树叶,像一条巨龙,盘结着围筑成一个隐秘的幽闭空间。
背后是正在围拢的藤条,它们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戛然停住,不敢再前。
六颗光溜溜的头堆叠在枝叶间,没有一丝毛发;光突的眉骨下,一双双眼睛痛苦地皱着;薄唇紧抿,脸上的皮肤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光泽,皱巴巴地拧在一处,活像一串倒挂着的不大新鲜了的葡萄。
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东君,看到这幅光景,也难免生出一阵恶寒,后糟牙不自觉地咬紧,指关节间传来咔咔的轻响,脚下如灌铅一般,再难前进一步。
有时候最难的往往是第一步。
可这些头她必须得摘。
东君转了转早已僵硬的脖颈,胸口高高隆起又慢慢回落,她强迫自己用呼吸来唤醒全身肌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但好在这些头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堆在那儿,等着被人采摘。
噗嗤——
当第一刀扎进皮肉的时候,并没有流出任何代表生命还活跃着的液体,但轻微的呼吸声又昭示着他们还活着;虽然已成了怪物,却也实实在在是人的模样,再加上柔软又黏腻的手感,让人不禁生出退意。
不要怕,也不要企图有人会来帮你,有些事你必须去做。只要割下他们,一切就都结束了。
左眼隐隐作痛,包裹着的布料已然洇湿一片。
由于过度紧张,使她的下颚线看起来非常的紧绷。
密实的肌肉紧贴着刀面,巨大的挤压力,这让她每次抽刀的时候,太阳穴上的青筋都依稀可见。
东君有一种错觉,她正在切割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些异变的头颅,还有深埋在她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
她现在真的很像一位技术娴熟的老农,用手中的工具一颗一颗地采摘下已经熟透了的果实。
当最后一颗头颅被摘下,同堆叠在脚边的所有头一起,几乎在转眼间化作尘土。细腻的沙土在指缝间流走,放眼望去唯留一地狼藉。
霎那间,轰隆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在一阵混乱之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刺眼的天光透过层叠交错的树叶,一束束地射进来,瞬间给这个幽闭的空间留了个气口。大概是在昏暗的地方呆太久了,东君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但又像摸黑走路的人总向往着光明,又忍不住抬头去寻那口气。
朦胧的光束切割着这个不大的空间,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片静谧的湖面。
如镜般的湖面倒映出六位神官的身影,鱼尾冠熠熠生辉,白袍与青带齐飞。
这回她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阵型了——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他们的站位正是南斗六星所在的位置。
“什么情况?”
“怎么没反应?”
“不可能。”
“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