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让他留在这为我服务吗?”
老板没有直接答应,视线落在许既白身上,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许既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从后厨端着两份饭菜送到楼上后,就没再从包房里出来。
门关上,小小的包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四周墙壁铺满木头,上方悬挂着一盏黄灯,怀旧又古典,沉重中又透着温暖。
许既白僵硬地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食指搅在一起,忍不住抠了抠手心。
德弗里斯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有共同认识的人闻岳,但本质上他们只见过两面,还算陌生人,以许既白的社交水平,实在不知该如何自然相处。
再加上德弗里斯气场强大,一身贵气,西装革履,跟他是分属于两个世界,很难找到共同话题。
就在许既白为了缓解尴尬绞尽脑汁时,德弗里斯先开口了,“坐啊。”
许既白顿了顿,婉拒道:“您是客人,我还是站着为您服务吧。”
德弗里斯笑了笑,态度宽厚又温和,“这就是我要求你提供的服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既白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僵硬地坐在了德弗里斯对面,肩背挺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会让人误以为他正在课堂上听讲。
乖巧板正永远讨人喜欢,这是许既白难得摸索出的社交道理。
德弗里斯对待他的态度始终如一,笑了一下,又拿过另一份餐食,用刀叉切割肉肠。
两人都没再开口,一时之间包厢内回荡着金属刀叉碰撞在瓷盘上发出的细微声响,许既白无事可干,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温暖的灯光轻柔地洒在德弗里斯的手上。
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和脉络根根分明,指骨修长,皮肉匀称地覆盖在骨骼上,没有一处累赘的线条,骨节有力,微微凸起,完美得像是艺术品。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难言的优雅闲适,如果把这一幕录下来,许既白觉得自己会把这几分钟翻来覆去地看一上午,还兴趣盎然。
见男人要了两份餐食,他并没有多想,毕竟在传说中的巨人国,德弗里斯的身高都算是名列前茅,一点五倍大的人吃一点五倍多的饭菜也属正常。
但德弗里斯把肉肠写好后,转手按照瓷盘边缘,轻轻一推,推到了许既白眼前。
浓郁的肉香味萦绕在鼻尖,一周没吃过正经热菜的许既白眼神瞬间直了,喉结轻微滚动。
“这是给你的。”
许既白拼命压制着食欲,“你是客人,我只是服务人员,我不能吃你的饭菜。”
德弗里斯声线平直,循循善诱,“你为我服务,那就要满足我的需求,不用担心,我已经询问过你老板的意见,他既然同意了,那之后就不会过问和干涉。”
许既白还是有些犹豫,身体却很诚实,先一步拿起了刀叉。
德弗里斯说道:“形容一下味道,这就是我要求的服务内容。”
许既白想了想,“发酵后酸味更醇厚了,味道也更多元,带着淡淡的辣味,不吃辣的人应该也能接受,慢慢咀嚼,还有水果的清香,算是一个彩蛋吧。”
如果他早就品尝过,当初就能更好地给客人服务了。
许既白心头一动,问道:“那德国的酸菜呢?”
“酸度更直接更纯粹。”
许既白偷师成功,在心里默默记在了小本子上。
德弗里斯像是一个记者,继续采访许既白,“烟熏肠呢。”
“有浓重的烟熏香味,其次是胡椒的呛辣味,肉并没有打成细腻的糜状,而是有明显的颗粒,会在嘴里爆汁。”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接着说道:“烟熏肠和酸菜都自带着盐分,空口吃太咸了,不如配面包。”
德弗里斯没有动刀叉,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许既白,耐心地听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rookworst。”
许既白愣了一下,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是荷兰语的叫法。”
许既白瞬间想起那个愤而离开的当地老爷爷,努力模仿那个古怪发音:“a,ard……什么puree,这是什么意思?”
德弗里斯想了想,“你说的是aardappelpuree吗?”
发音一模一样,许既白惊喜得双眼放亮:“就是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