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娟索终于完成了他的准备,以焕然一新的全新姿态出现在小智面前。
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被过亮的光线模糊,只剩下一个修长的剪影。
小智缓缓抬眸,她看不见,但她却感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庞大的存在。
那存在是温暖的,像冬日里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簇篝火,那底色是广阔的,像一片宁静而悲伤的古老森林。
好熟悉……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早已空洞的心脏猛地一缩,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为什么这个陌生的轮廓,会让她产生一种想靠近、想依赖的冲动?
仿佛漂泊的雏鸟终于找到了巢穴的方向。
“小智,”母亲的声音响起,依旧温柔,却从一具更温暖、更宽厚的胸腔里共鸣出来。
“我换了一具新的身体。好看吗?”
小智没有回答,她小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用肮脏的手,粗暴地弹奏一架神圣而古老的钢琴,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让她感到刺耳和……恶心。
她不喜欢母亲用这个声音对她说话。
她不喜欢母亲用这具身体触碰她。
她更不喜欢那抹温暖的“底色”被囚禁、被扭曲的样子。
这种强烈的排斥与亲近的渴望,在她体内疯狂交战,几乎要让她精密的情绪感知能力彻底过载。
“怎么了,我的孩子?”娟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不喜欢母亲的新样子吗?”
危险!
小智的生存本能在此刻飙升到顶点!
但她只是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生理性的抵触,仿佛一只排斥新环境的应激小猫。
“母亲,您的‘味道’变了,变得好奇怪。没有以前……纯粹了,这个新容器,我不喜欢。”
娟索审视着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眸光流转。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竟是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怜惜来。
“原来是这样。”娟索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小智是他最精密的“工具”,同时也还只是个孩子,敏感挑剔一点,对持有者的变化有所不适,再正常不过。
“放心吧,小智。”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慈爱”。
“母亲的核心永远不会变,这具身体不过是更强大、更合适的工具罢了,你会习惯的。”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顶。
小智几乎是耗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没有躲开。
当那带着体温的指尖触及她发丝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抹温暖的“底色”似乎因为她的靠近,而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传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怜爱。
这一刻,小智那由谎言和指令构筑的世界,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她的理智依旧效忠于她的母亲,但她的灵魂,却已不由自主地被那囚笼中的温暖残魂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