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回不算顺路了。”他温声,“是特意来寻你。”
祝沅自然而然地追问:“那哥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沈泽谦默然。
“……御膳房今日的溏心桃花酥,想来你或许会喜欢。”片刻后,他换了话题。
“这种小事,你叫小太监跑个腿便是。”祝沅嘴上这般说的,手已打开食盒。
酥点被制成栩栩如生的五瓣桃花,以苋菜汁混了少许红曲染成鲜嫩的淡粉色,掰开来,鹅黄色的莲蓉内馅缓淌,细滑如膏脂。
“恒安王殿下离京了,哥哥近来应当忙得抽不开身,不必特意来的。”祝沅坐在他绢帕上,边咬着糕点边道。
“不想日日见我么?”须臾,沈泽谦这般问。
祝沅一噎,险些被薄而脆的酥皮卡到。
“没有不想,没有不想。”她连连摆手,“我只是觉着,你还要换成男学的衣服悄摸溜进来,很耽搁你时间呀。”
近日来得频繁,为不过分扎眼,沈泽谦寻了件书院男学统一的青蓝细棉直裰,也并未以素日发冠束发,只搭了根同色的发带,拇指上倒还戴着那枚翡翠银扳指,此刻双手交叠着,虚虚掩住。
先前在洋州他虽说也穿得素净,可也不曾这般简单到近乎寡淡过。
饶是见了两三回,祝沅还是没能习惯,以致而今嘴里咬着桃花酥,眼睛还颇为新奇地打量着他。
即便是与众人同样的朴素衣着,仍掩不住他过分出挑的五官,菲薄的唇,高挺的鼻,丹凤眼狭长,眼角内勾,眼尾上翘,凌厉而英俊。
偏他眼睫浓黑,漫不经心稍垂时,会将幽深的眼瞳半掩住,唇畔弯着每日一致的温润弧度,两厢中和,只令人觉着公子如玉,矜贵温雅。
但依旧怎么瞧也不像书院的学子。
祝沅左右瞧了瞧三五成群的其他学子,方倾身,悄声:“哥哥换了这衣裳,虽是低调,却也不像男学的学子。”
沈泽谦也倾身靠近她:“嗯?”
“说不清楚哪里不像。”祝沅认真思索着。
总觉着学子们无论是意气风发的,还是腼腆内敛的,都显得青涩率真,笑便肆意爽朗地笑,恼也毫无顾忌地恼。
而哥哥身上从不会有这般的感觉。像是永远从容不迫、运筹帷幄,又像是情绪淡漠到几乎从不曾有这般鲜明的起伏。
是成熟的青年郎独有的感觉。
所以祝沅得出结论,一板一眼地回答他:“应是哥哥比他们年长许多的缘故。”
沈泽谦哑然。
及冠不久的年岁,到她这处竟觉着老了?
“也算不得许多吧,”他艰难开口,“虽说书院招十二到十八岁的学子较多,但年岁稍轻的总是女学,男学应也有不少及冠的学子。”
“但我记着男学最小的学子才十岁多。”祝沅辩驳道,“哥哥的年岁都顶他两个大了。”
“我最为年长的同窗今岁也将将十七,也比哥哥小了四岁多呢。”
祝沅越说越觉得有理:“与哥哥同岁的许多男子大都已经成亲,连儿女说不准都有几个了,同书院许多都不曾议亲的学子相比,可不是年岁较长么。”
“总之哥哥庶务那般繁忙,日后不必总往书院来,我的点心不能少,叫下人悄悄送一趟就好了。”她重申道。
沈泽谦凝她片刻,无奈地叹了声:“好吧。”
清明过去,她一切如常,他倒是愈加不习惯她不在身边了。
“不过我有礼物给哥哥。”祝沅吃完溏心桃花酥,以溪水净了手,将手伸到他面前,“在袖袋里,我手湿着,哥哥自己拿。”
她柔白的手背覆着湿漉漉的水光,指尖与他手背擦过时,些微的凉意竟都能使他心律漏去一拍。
沈泽谦屈指,从她袖袋里轻轻勾出,展开。
是一方绣帕。石青的素绢为底,其上绣喜鹊登枝图案,只是与惯常的配色不同,她绣了银白的喜鹊、金绿的柳枝、朱砂的梅花,花心并非鹅黄花蕊,而是绣了两颗莹白的南珠。
“珍珍。”祝沅点点南珠,解释道。
“怎的给我了?”沈泽谦指腹蹭了蹭其上图案细密的针脚,问。
“本就是送给哥哥的呀。”祝沅古怪道,“不若我才不会费心绣呢。”
沈泽谦静了片刻,轻轻拉过她的手,垂眼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