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的鞠杖晃得她有些眼晕,祝沅抬起脸来,又看马背上的人,只觉姜锦慈先前所言甚是有理。
看的不是马球,看的是打马球的俊男靓女。
他们的容貌当真各有各的出众,打眼望去,她只觉着宋景时是最丑的那个,哥哥是最漂亮的那个。
“阿沅,来赌彩头么?赌哪一队赢。”正想着,祝沅听到下首姜锦慈唤她,“随便押些什么助兴。”
她一垂眼,只瞧见小几上已放了满满两大摞物什,大都是些亲手做的绣帕、香囊等闺阁小物。
祝沅正打算也同她们一般添个绣帕,忽而,一只手“砰”地拍在了桌上:“本小姐押这个。”
是一对奢华的赤金红玛瑙耳坠。
祝沅抬眼,与疾步而来的裴婉静对上视线,后者眉梢一挑:“怎么,你是表兄亲口认下的义妹,还要押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说什么呢!”姜锦慈瞪她一眼,“御前彩头本就是图个吉利,从不以金银论高低。”
“图吉利,也得图体面。”裴婉静针锋相对,“你押得这样寒酸,也不嫌丢表兄的颜面……”
“不好,宋观政摔了!”一道震惊的女声忽而打断了她的刁难,祝沅立时偏头,瞧见宋景时跌在妃嫔席一旁的地上,捂着右臂,疼得龇牙咧嘴,面色煞白。
“宋景时!”她连忙起身,自栏杆处探头,“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掉下马了呢?”
“传太医来。”沈泽谦驭马而来,吩咐。
“方才起了风,臣妾的飘带不慎垂落,不想却会扫到马腿,害马儿受惊,摔了观政。”梁伊起身,对恒顺帝道,“臣妾御前失仪,皇上恕罪。”
恒顺帝面色如常:“马为风动,与爱妃无关。带下去,仔细为观政诊治。”
谢京纾向身旁的总管太监递了个眼色,他立时会意,上前:“恭王殿下素来看重宋观政才学,派人好生护送着。”
两名侍卫将受伤的宋景时抬下,这头一场马球狼狈收场。
“有太医在,不必忧心。”沈泽谦垂眼,温声,“只是方才哥哥听见,裴婉静又在为难你?”
祝沅回神,轻轻“嗯”了声:“她自己押了对格格不入的玛瑙耳坠,偏要说我押得寒酸,掉你颜面,我不理她便是了……”
“伸手。”
祝沅不明所以地张开手,下一瞬,手心一沉:“押这个。”
她怔然低眸,瞧见他一直戴在拇指上的那只翡翠银扳指。
“不、不成!”祝沅惊得磕绊了下,“这可是你贴身的,万一输了就糟了……”
“本王想赢,便能赢。”
春日暖而不燥的晴阳将他的发梢染上层浅淡的金黄,沈泽谦扬着眉,唇角也微抬着。
“好生瞧着,哥哥如何收拾那些十几岁的小、毛、孩。”
小毛孩?
祝沅捏着沈泽谦的扳指,边往回走边思忖着。
他说比他小一两岁的瑾王、翎王是小毛孩?
那比他小了六岁多的自己呢?
小小毛孩?还是小小小毛孩?
“哥哥倚老卖老。”祝沅哼了声,又拿起沈泽谦那枚扳指,对着自己的手指比量。
大了好多。还真是与他的年岁一样。
“你竟敢拿表兄的贴身扳指来押注!”桌案前,裴婉静怒道,“为了自己的颜面,你竟敢赌他心爱的物什!”
“方才说我丢他颜面的是裴大娘子,现下改口的也是,”祝沅开口,“哥哥贴身的扳指,若非哥哥应允,我能拿到么?”
她并不善言辞,语速比不得裴婉静那般如吐连珠,慢吞吞的,眼瞳清澈乌润,不见丁点算计。
偏是这般诚挚的语气,让裴婉静气得面容扭曲:“你胆敢挑衅!”
“阿沅胆子大不大,还轮不到裴大娘子置喙。”姜锦慈上前一步,冷声,“恭王殿下亲自认下、百般疼爱的义妹,你若要论高低,便去问问殿下,你配不配与她说话!”
“本小姐堂堂国公之女,奈何不了她,还奈何不了你么!”裴婉静被气得面色涨红,当即回嘴。
姜锦慈唇角微抬,笑意轻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散了:“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