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不曾,甚至而今他坐在榻上,仍觉心脏跳动得剧烈,周身的血液好似在沸腾,妄图让他重回那场不理智的梦境中。
沈泽谦阖着眼,摁了摁发疼的额角。
他为何会做这般荒唐的梦。
又为何,梦里的对象会是祝沅。
他如何会对自己视作亲妹妹的姑娘有这般的心思。又如何能有。
……或许是近来过分疲惫。
……或许是入了春,血气浮动。
左不过一场梦。
断不会再有第二回便是了。
“秉礼。”静默良久,沈泽谦传了人。
“殿下今日醒得比素日早些。”守夜的小太监秉礼揉着眼进屋,“可是昨儿没歇好?不若奴才先给您备些热茶?”
“颐珍阁如何?”沈泽谦问。
“奴才愚昧,奴才这便去打听。”秉礼霎时清醒了。
“罢了。”沈泽谦止住他动作,“备水沐浴。叫秉端来,换床被褥。”
秉礼恭敬应声,去外间传话备了水,又把廊下一同守夜的秉端叫进来服侍。
纵是经不得人事的太监,乍一掀了锦衾,秉端也愣了下,而后紧抿住唇,迅速地将床具一一更换了。
净室内秉礼攥着冷水瓢,边颤着手、依着旨意往浴桶内一点点地加,边不解殿下意欲何为。
晨起洗沐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用冷水。
京里刚降了温,殿下身子倒是康健,只胃疾听盛总管说是幼时落下的老毛病,万不宜用冷水洗沐的。
但稍有迟疑,被殿下冷冷一瞥,那是大气也不敢出,更不用说出言劝慰了。
只得等他踏出浴桶,急急忙忙地擦干、披衣,又急急忙忙地叫秉端在房内燃上炭盆,好挡一挡这顽固的旧疾,切莫发作得太厉害。
沈泽谦倚在洁净温暖的床榻上,坐了会儿,还是打开案头的描金漆盒,取了枚温和养胃的小建中丸,以温水吞服了。
胃一阵阵地隐隐作痛,于他而言早已习惯。
疼些才会让他清醒,更能压抑、克制住那些不着边际的欲。望。,如过往数年以来。
“盛谨。”他喊人。
“属下参见殿下。”盛谨自暗处现身,比手行礼,“回殿下,今日休沐,公主之意是明日再当众将人逐出书院,使之颜面尽失。”
“柔阳心善。”沈泽谦轻笑了声,“那便等人离京,再如常办。”
“属下遵旨。”
“西苑如何?”沈泽谦又问。
“回殿下,事已办妥,”盛谨一板一眼道,“身上已有瘀斑,约莫就近两日的光景。”
沈泽谦手指摩挲着漆盒下凹的纹路,静了片刻,才让他退下。
“殿下,您先垫两口,再忙也不迟。”盛谨退下,盛忠即刻叩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小姐高热已退,睡得正香呢。”
托盘里是养胃的山药糕与生姜红枣汤,沈泽谦面无表情地吞下,起身:“去西苑。”
西苑与旁的宫殿无甚差异,朱墙黄瓦,雕梁画栋,辽阔的水面映着高悬朗日,折射出刺目又凄寒的光波。
沈泽康被关押在此,厚重的朱漆门上留了个一尺高的缝隙,容人递饭递水,也容他向外偶尔看一看。
“五皇弟,别来无恙。”
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时,门后的沈泽康猛地一哆嗦,旋即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
门外并没有人,他转了转头,又连忙爬上凳子,仰起头,才看到窗外的沈泽谦。
他站在极远的上风口,身着绯色朝服,腰间玉带镶金,比窗外的日光更为晃眼。
“大皇兄,大皇兄,臣弟知错了,您救救臣弟……”沈泽康说话已有些不利索,向他磕头,“前几日这房中忽然来了老鼠,臣弟不慎被咬,染了鼠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