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姑娘身子娇,站久了也该乏了,”谢京纾笑笑,“明濯,好生护着,回去坐吧。”
沈泽谦淡声应了,手指虚虚扶在她小臂,气音道:“很棒,走吧。”
回到席间,祝沅还觉着神思恍惚,瞄了眼前头各自品尝粽子的一众人,禁不住抿唇笑起来。
“阿沅,你有没有给我多做几个?”身旁的沈初菱同她小声,“一个还不够解馋的呢。”
“自然有。”祝沅也向她稍稍凑过去,“只是粽子不易克化,你要节制些。”
沈初菱点点头,又轻声:“丽母妃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她今日吃了好大一个亏,陪嫁丫鬟是自幼服侍在侧的,都快四十年了,这般年岁进了慎刑司,怕是凶多吉少。”
祝沅愣愣地“啊”了声,只觉着皇宫的一切都陌生又骇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搭进去人命。
分明就一颗粽子,小事罢了,她一大锅煮了大几十个呢……
而所有人都对此波澜不惊。卫疏檀是亲封的宜恩郡主,初三夜里突兀离世,不过一日,他们也都能稀松平常地赴宴,把酒言欢。
她的哥哥,就在这样冷血的地方长大成人。
“怎的不见三皇弟动筷?”祝沅正想着,听到前方沈泽谦开了口,笑意疏淡,“父皇母后都已品尝过这端阳吉食,你我为人儿臣,自不应辜负他们美意才是。”
沈泽林面色微僵,又见他抬手,拇指上的银扳指在粽叶上停留片刻,才展示那光亮的银面。
“不过宫中向来也该谨慎些,这扳指是本王贴身的,怕是三皇弟信不过,不若自己一试,人人都能安心。”
沈泽林不虞地眯了下眼,须臾抬指,从领口摸出那枚祝沅见过的小银牌,贴上粽叶。
此番她并不惧怕,便能瞧清了,是枚刻着交尾鲤鱼的小银牌,并无什么特别。
沈泽谦好似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曾再多说什么,由着不敢辜负帝后美意、又不敢让下人失手的沈泽林不情不愿地品尝碟中的八宝裹蒸粽。
祝沅安安静静地用着菜肴,吃饱喝足时念着快要宴散了,又想悄悄摸摸去看一看美人。
宸妃娘娘可真漂亮,她从来不曾见过蓝眸银发的异域美人,也不知下回见她是何时了。
可向上首一抬眼,先看到的是帝后,再是坐在云菀身前的梁伊,黑眸幽暗,面色也称不上好看。
祝沅愣了片刻,又去看了一眼恒顺帝。
他们两个都是黑眸。可抄家那回,她分明记得,恒顺帝和丽贵妃所出的沈泽林,他的眼睛……是黑棕色的?
虽然那棕色并不显眼,可那日在阳光的映照下,还有些像琥珀的黄色。
她只见过恒安王的瞳色与他有些相像。可听哥哥说过,那是因为恒安王的生母是异国贡女。
丽贵妃是龙邻人,沈泽林的眼睛为什么也会是这个颜色呢?
可能是什么自己不懂的医学缘由吧。
这一绺疑问很快划去,只是祝沅想起他,就想起卫疏檀,紧接着又想起沈泽谦昨夜过分疲惫地靠在床头,昏睡过去的憔悴模样。
哥哥先前说过,誉王失势后,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那先前他与翎王、誉王同在京城时,又是如何境况呢?
她没在他身边时,他又有过多少庶务缠身、不眠不休的日夜呢?
这分让她心尖窒涩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同沈泽谦踏上回府的马车时,还不曾散去。
“累了?”沈泽谦看出她的低落,拢住她的指尖,轻声,“还是被丽贵妃吓到了?”
祝沅原要否认的,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若是有这个由头……
半晌,祝沅机智地点点头,小声:“我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哥哥,你能来陪我睡觉么?”-
差一刻亥正时分,沈泽谦被祝沅准时地推进了她的卧寝。
桃糕和桂酥劝了祝沅几句,也没敢再劝,只在门外仔细候着。
灯烛尽数熄灭,唯有她床头小几上以锦垫托了颗夜明珠,散开柔和微弱的乳白光晕。
祝春至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沈泽谦坐在她床厢「1」上,眼睛没向她身上落,只盯着床厢上小巧的镂花,对自己今日毫无原则的应允有些后悔。
想同她亲近,可更该同她讲,而今他们的年岁必须要顾及男女之防,昨夜容她进了他的卧寝,已有悖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