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手艺确乎是好,送来的糕点分外合她口味,只是回回沈泽谦都要亲自用银针试过,才会允她入口。
金桂渐落,早梅初绽,秋意散,初冬至。
结业考试的准备愈发紧张,但寒衣节那日,明德书院放了假,祝沅与沈泽谦一同去了仁姝寺,为卫疏檀宅祭。
她先前住过的禅房被仁姝寺留了衣冠与牌位,供仰慕者来祭拜、瞻仰。
小方丈有序引导着祭拜者分批次凭吊,祝沅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由着桃糕放上她亲手做的素糕,默默立了会儿,强忍着佛门清静,没落泪,才转身离开了。
“状元郎?”才出禅房,瞥见了一道人影,祝沅定了定神,轻声。
“你怎的回京了?”沈泽谦快步上前。
许清晏半蹲在禅房外围的花圃,不知在摆弄些什么,僵了半晌,才慢慢撑着墙壁起身,但身形还是晃了晃:“臣见过太子殿下。”
“北玄皇都已被我军攻破,国君伏诛;臣与江世子寻见了昔年被囚禁的北玄前太子赫连翱,比臣等更熟知北玄庶务,与副将暂代清剿余党。江世子而今在宫中为皇上禀报,臣形容狼狈,不宜面圣,便躲懒,到故地走一走。”他如是回答。
“状元郎面色不佳,”祝沅关切道,“您舟车劳顿,京中近来又降了温,小心冷风扑了身子,再染上风寒。”
“臣多谢太……”许清晏语声顿了下,望向沈泽谦,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道,“多谢祝小娘子挂怀,臣无碍。”
“朝瑜公主不日便要办及笄礼,你们既凯旋归来,便赴了礼再回,不迟。”沈泽谦放温声,“你既平安归来,许总督也能安心,勿要再囿于旧事,郁郁伤怀。”
他们二人率兵大灭北玄,凯旋回京,恒顺帝随后下旨,命太子沈泽谦代为设宴,慰劳功臣。
晚宴设在东宫后殿,因着几人相熟,沈泽谦并未严格照礼制赐宴,叫了祝沅一同,还叫了沈初菱,沈卿尘与江鹤雪。
拢共就七人,沈卿尘与江鹤雪是夫妻,江鹤野与沈初菱的关系也人尽皆知,便也未按男女分席的礼制,围坐了一圈,繁复礼制能省则省,但有祝沅在,薄酒简菜是万万不可能的。
“阿沅,你还会做锅子?”沈初菱望望桌案上的多格砂锅,深吸了口气,“好香啊。眼下将入冬,我还一顿锅子都没吃上呢。”
“其实做锅子不难,汤底好,那随意涮些菜肉都容易。”祝沅腼腆地弯了弯唇,“皇上昨日下旨,叫哥哥代宴,我想着冬日天寒,涮锅子最舒服了。”
“也要驱驱寒气,哥哥近来就有些风寒,用了两日药,也不见好彻底,许还是食补更有效些。”
“你瞧,主格里是广洋府特色的猪肚鸡汤锅,我昨日回来,便叫人用老母鸡和猪肚一并煨了,过了一整夜,肉早都煨得酥烂出胶了。”她隔空点点主格中汤色乳白醇厚的猪肚鸡锅子,“晚会儿我再给你调个广洋府独一无二的蘸碟,你试试。”
“对了,桂酥,”祝沅想起什么,又道,“你去珍馐小筑里拿一只双层的汤瓮来,趁开席之前,我装一点,给皇后娘娘送去。”
桂酥“诶”了声,一旁桃糕则愤愤道:“小姐您总是这样好心肠,那日若非持焰姑姑仁慈,悄悄将柠糍放走了去禀告殿下,还不知道您要被她如何刁难呢!”
“我说过了,最终没有便是没有,不可再提。”祝沅屈指,敲了下她的脑门,又喃喃,“居然是持焰姑姑……我还以为,是哥哥刚好回了宫。”
“总之皇后娘娘又实在不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同皇后娘娘关系好一些,不是比差一些好么?”祝沅温温笑了笑,“你这样生气,要不等会儿就打发你亲自去送,好不好?”
她舀了满满一瓮,连同炖好的猪肚片、酥烂的鸡块、软糯的山药段与温补的红枣,又另外涮了些嫩菘心与豆腐,用食盒装好,交予桃糕。
“再等一等。”想了想,祝沅又折身,在库房里东翻西找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只低调的青釉小瓷罐,“这里头是前几日从千香坊买的上等护手膏,你去送膳食时,悄悄给持焰姑姑,便当作是替我谢过她了。”
“珍珍现下,待人处事的方法更为成熟妥帖了。”桃糕规规矩矩地去了,身后忽而响起沈泽谦带笑的温和话音。
“哥哥当真是大猫咪,走路都不带声音的!”祝沅回头,嗔他道,“嘶,不过祝春至走路的动静可大了,‘哒哒哒’的小碎步。”
“祝春至只有办坏事的时候才会悄无声息地走路。”沈泽谦笑道,“平日里要引起你的注意,能多大动静便有多大动静。”
“哥哥而今吓我,也是在办坏事。”
“是么?”沈泽谦倾身,向她凑近,“那我是坏人?”
“……不是。”祝沅语塞。这人记性也太好!
“那是好人?”沈泽谦又问。
“你是不好不坏的人。”祝沅不理他,错开和他几近相抵的鼻尖,便要往外走。
“那是又有好抱,又有坏人摸?”沈泽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那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说什么?本宫怎的听不懂。”沈初菱脚尖踢了踢身旁的江鹤野。
“公主去问姐姐。”江鹤野道,“让她教你。”
“本宫学了,对你用么?”沈初菱问,“会有什么效果?”
“臣会气闷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江鹤野想了下,这般回答,果真看到沈初菱眼睛亮了。
“他们还没成?”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搓热了又去暖她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