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上的一帧帧画面如同走马灯,在脑海中不散。
还不到十五,月已盈满,光辉清透皎洁,映入青年瞳眸时,却似薄酒微醺。
微翘的眼尾如钩,眼型狭长,剑眉英挺浓黑,分明是凌厉的眉压眼,可偏偏深邃的眸中满溢着柔和的情意。
不如他的眉眼有攻击性,似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将人包裹,轻柔,又丝毫不容挣脱。
肌肤并未碰触,但对视不逊于接吻。
祝沅错不开视线,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
但沈泽谦只是在又响起的起哄声中,抬起她的手,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她的指尖。
很轻,轻到也像是河里的麦穗鱼啄过肌肤,酥酥麻麻的。
也不止是指尖有这般的酥麻。
“睡不着?”心头难以言说的悸动未散,冷不丁地,祝沅听到身旁的沈泽谦开了口。
“你、你怎的也没睡。”她磕绊了下,先小声问,随即先发制人,来掩盖自己的心虚,“都什么时辰了,你又熬夜!”
平躺在锦枕上的沈泽谦稍稍侧过眼,凤眸浓深,唇畔弯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都跟你说过了,不要熬夜……”祝沅被他这一眼瞧得气焰骤减,嘟哝。
“你在扯我的头发。”静了静,沈泽谦道。
祝沅怔愣,视线顺着自己的指尖再上移,看到他披散在锦枕上的墨发。
被她半压在手下、半夹在指缝里。
“抱抱抱抱歉!”反应过来,祝沅连声,松了手,赶紧向另一侧后挪。
挪了两下,又被人勾着后腰,带回他身前。
“这客栈的床榻放在正中,小心挨到挡板,硌得你难受。”沈泽谦侧过身来,“怎么了?为何睡不着?”
呼吸交融。祝沅盯着他的唇。
唇瓣菲薄,线条优美,开合间,洁牙粉里清凉的薄荷味道也在鼻尖打转。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
与亲吻到指尖时一般凉而柔润。
沈泽谦没有躲避,由着她柔白的指尖得寸进尺地沿着唇线描摹过,方扬了扬唇,将酒窝露给她瞧。
祝沅果真又伸出手,戳了戳。
“为何还不睡?”沈泽谦这时才拢住她的手,轻声问,“有心事?还是床榻不适?”
祝沅才发现,自己也有不能说给哥哥听的心事。支支吾吾几回,也早该被他看穿了。
“这个枕头矮矮的。”但她还是没说,半真半假地抱怨,“也不够软和。”
沈泽谦没有追问,只示意她稍稍抬肩,将自己的手臂从她颈后绕过去。
她夏日里早就换了吊带的软绸睡裙,沈泽谦也并未再穿长袖的中衣,袖管到大臂中段,隐约可见大臂鼓起的肌肉,小臂修长有力,青蓝的筋络分明。
祝沅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躺上去。
意料之外的,并不邦硬得像石头。
“好神奇。”她被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戳了戳他臂肌浅浅的轮廓,“居然是软的。”
“不刻意使力,自然是软的。”沈泽谦手指拨了拨被她自己压在颈下的乌发。
“是嘛。”祝沅忆起什么,不解地问,“可是当初哥哥发高热,让我摸摸时,你腰腹的肌肉是硬邦邦的诶。”
沈泽谦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嗯?”祝沅侧过头,于幽暗夜色里能瞧清他绯红的耳垂,“我并未记错呀。”
“不过哥哥你瞧着并不壮实,倒是每一处都有肌肉。”沈泽谦没回答,她只剩新奇地体验着,又道,“力气应当也很大的。”
“何人瞧着壮实。”沈泽谦这才问。
“山长夫。”祝沅想了想,认真道,“他看起来也很凶,又高又黑又壮,感觉一拳就能把我拍成一个扁扁的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