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我没事了,麻烦你送我回NewBrunswick吧。”
姚哲敏皱了皱眉。
“我建议你留在纽约,如果后续身体又出现类似的状况,或者更严重的情况,在这里还是保险一些。工作可以请假,身体最重要。”
“不是工作的事。”祝岑摆了摆手,她虽然责任感重,但并不是那种不珍惜身体的工作狂,“慧敏已经帮我请假了,我回去也是休息。只是我每天早上都会把仙贝送去daycare,今天虽然已经跟那边说明了情况,但我担心他太久见不到我会焦虑。”
“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我去接他来纽约。”
姚哲敏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语气平稳得像在说“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瓶Dasani”。事已至此,祝岑也没有必要再说“不用了”这种客套话了。她知道就算她说不用,姚哲敏也还是会去。她点了点头,说等自己身体缓过来了请姚哲敏吃Masa。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祝岑问。
“元生办事处确定设立的时候我爸就买了。”姚哲敏说,“不过我在岛上平时不开,车子一直放在上城区的某个停车场里。需要去新泽西的时候,我会让公司的人提前开到Soho。”
新泽西。姚哲敏故意把这个范围说得很大,但祝岑知道,她的“新泽西”大概率是特指NewBrunswick那一小块。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姚哲敏。”祝岑看着姚哲敏的侧脸,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追我?”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白,直白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姚哲敏先是呆了一瞬,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嘴角往上弯,眉眼间那种惯常的克制被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取代了。祝岑的身体抖了一下,这个表情出现在姚哲敏的脸上,实在是……有点惊悚。
“你和蒋涵沐都说我这个人以前太闷了,什么都不想说,全憋在心里。”姚哲敏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平时难得听到的轻快,“我听了你们的意见,所以我现在不仅说了,还用了做的。”她顿了一下,“难道还是不明显吗?”
祝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姚哲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说明姚哲敏是真正在用心,而不是嘴上说说。
“挺明显的。”祝岑说。她顿了顿,又在想接下来说的话会不会太扫兴了,但还是开了口。“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做了一个明显的停顿,房间忽然安静了。不知道是不是祝岑的错觉,又或者是护士真的调快了滴速,她甚至能听到输液瓶里营养液一滴滴落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姚哲敏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收起了刚才那一点点难得的轻松,“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我可以继续喜欢你,继续追你。你也可以继续和姜慧敏在一起,继续要你的孩子。这一切都不冲突。”她停了一下,像是要在那些词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隙,让它们一个一个地落稳。“但是如果你哪天,我是说如果,我一直都在。”
氛围变得有些奇怪,祝岑本想傻笑一下缓和气氛,但一不小心傻笑变成了一声干咳。姚哲敏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面上又换上那种担心的表情。
“我没事,呛到了。”祝岑摆了摆手,“你这话说得像偶像剧台词一样,不过我是认真的,姚哲敏。如果以前的你跟我说这种话,我会很感动。所以你说,如果我们当时没有分手,你会不会也跟着我回美国了?也许这个时候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祝岑以前考虑过结婚这件事,前提是姚哲敏愿意跟她回美国。当时的她不认为姚哲敏会为了她放弃中国的事业、放弃那些学生,所以她没有问。事实证明她没有开口是正确的,否则后面发生的那些事,着实会打她的脸。但做个假设是可以的,因为这个假设,她以前真的想过很多次。
“我是说如果哦。”祝岑没有管姚哲敏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很珍贵的、怕惊动了它就会碎掉的事,“不晓得我们会住在哪里?但是养仙贝和雪饼的话,一定得是有院子的house吧,一般的公寓感觉会有点小。”
画面在她脑海里开始成像,清晰得不像是一个“如果”。两个人,一只猫,一只狗。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但足够温馨了。不能再让那个场景继续成形了,再这样下去,祝岑担心情况会变得不可控。她看过不少小说,不是很想让自己的生活里发生那些文学作品里的drama情节。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幻想赶出去。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当真。只是在聊天而已。”她把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在努力把自己从某个柔软的、危险的斜坡上拉回来,“我目前还不可能背叛敏敏哈。”
话说完,祝岑自己先愣了一下。姚哲敏也明显呆住了。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敏敏”这个称呼,既可以用来叫姜慧敏,也可以用来叫姚哲敏。在场两个人都不傻,都知道她说的那个“敏敏”是姜慧敏。
祝岑尴尬地咳了一声。
“你知道我说的敏敏是姜慧敏,不是你。”她觉得自己得解释一下,但话一出口就觉得越描越黑,“说起来还挺巧的,你们一个姚哲敏,一个姜慧敏,两个名字里都带个敏。”
话刚说完她就想收回了,姚哲敏又不傻,她当然知道此敏敏非彼敏敏,自己还在这里多此一举地解释,像个傻子。果然是吐多了肚子里没东西,脑子也跟着不转了。祝岑抬头看了一眼输液袋。快滴完了。
“你能帮我去找一下护士来换水吗?”她说,“然后我有点饿了,我要点外卖了。你要吃什么?我请你,感谢你今晚陪我。”
姚哲敏没有对刚才那个“敏敏”事件刨根问底,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
“你现在的胃不适合吃太刺激的东西,吃点清淡的。”她说,“岛上atown有一家粥店不错。就吃那个吧。我和你一样就可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在她推门的那一瞬间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白色的光,然后又随着门的合拢被切断了。祝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她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又加了一碟蒸饺和一碟豉汁凤爪。下单的时候她把配送地址是重新输入的,确认了两遍,然后锁上了屏幕。房间里又安静了。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走,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