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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右丞王维一（第2页）

白居易摇头。天声盘点王维之时，他心里就很是不快。王维被安禄山囚于寺中，拿着毒药却不肯自尽，而后唐军押送他回京，当是处死，却又贪生，向宰相崔圆求情以求保命。

古人曾说，忠、孝、智、勇，为臣之本。汉之李陵，未能战死则是不忠，被匈奴俘虏何谈有勇，前功尽弃可谓不智，为家人朋友招致祸患，就是不孝。唐之王维，何尝不是如此。

“不死才能有转机，司马迁当时的话说服了汉武帝，你我在九百年后，争议这个有什么用呢？”白居易的友人长吁一口气，“换做是你，本来只是协助李广利运送粮草，却不得不以少克多面对劲敌，再加上有老将从中作梗使得诏令更改，你会甘心吗？会愿意就此死去吗？活着的话，这场战役就不能算输。”

白居易反驳道：“李陵当时若不苟且，他的战功冠绝古先，他的气节流芳百世，然而他的选择呢？害得部将身死，为他帮腔的友人受刑或自尽，整个家族都被诛杀。李陵却埋怨流言害他，他对亲友的悼念实在虚伪至极。”

“为了史书上的名气，李陵英勇就义的确是正道。”白居易的友人扶额，“所谓君子，用舍贵当年。李陵，汉朝一代名将，若他牺牲，如此天赋异禀的人，还能找谁接替呢？换做是你，朋友遇到困境，不会去帮忙澄清吗？家人被俘，会盼着他快点牺牲殉国，给自己换来封号和抚恤吗？他们因此招来祸患，罪在何人？他们都是受害者。”

“你的意思，汉武帝是昏君吗？”

“汉武帝派公孙敖去匈奴境内寻找李陵，公孙敖称李陵帮单于练兵，为李陵全族带来祸患。这不是人尽皆知的诬陷吗？公孙敖是何人？他和匈奴交战，惨败，当斩，可他却缴纳赎金为自己换回一条命。后来公孙敖再次担任将军，亡兵众多，当斩，他诈称战死，逃亡数年。汉武帝的识人之明，可见一斑。哦，对了，公孙敖后来被捕之后，陷入巫蛊之祸，腰斩，灭族。”

白居易仍然不服气。

他的友人听出来白居易一心想置李陵于死地。幸好李陵已经去世九百年，要是白居易当上谏议大夫，大唐岂不是要重蹈覆辙？当今天子，有贤臣刘晏改革盐法和漕运，结果因为谗言被敕自尽，而后重用杨炎发明两税，却转年就被圣人赐死，颜真卿遭奸臣忮忌而送去宣谕暴戾叛臣，随即遭到缢杀……这样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要不是有阳城等人面对圣人李适大胆谏言誓死不休，前宰相陆贽的命也保不住。

况且，他们身在徐州，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唐肃宗李亨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平卢节度使病逝，李正己诛其子，推大将侯希逸为节度使。不足十年，唐代宗李豫永泰元年（公元765年），侯希逸又举荐其兵马使李正己为平卢淄青节度使。

唐肃宗时期，淄青割据状态尚不明朗。李正己上位之后，终成定局，而后他和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勾结，趁乱割据五州。唐代宗李豫大历十二年（公元777年），加上原有地盘，李正己总计割据十五州。

徐州，就是其一。

圣人李适即位之后，一心平叛，半个天下战火纷飞。李正己的堂兄弟李洧，受李正己任命，时任徐州刺史，面对唐军，胆小怕事。建中二年（公元781年），李洧便孤州脱离淄青，归于大唐。不顾至亲，不念恩情，只想与人同甘，却不愿共患难。

迫于形势，生死抉择。

忠、孝、智、勇，李洧做到了哪一点呢？白居易总说他的父亲，对徐州归唐功不可没。昔日的宋州司户白季庚，在李正己之子李纳袭平卢淄青节度使之时，正担任徐州的彭城县令，李纳功宋州而未成，白季庚便立谏李洧归唐。可惜汴宋的牙将李灵曜叛乱自为留后那一年，无人劝谏，以至于被唐廷缉拿斩首。

淄青不比匈奴，伪燕何似淄青，在淄青做官和向伪燕效劳有何不同？何况，失去徐州的那一年，太原白氏身在何处？大唐战乱再起，何人直接投奔敌方。

白居易见友人沉默良久，感叹道：“都是因为李陵，陇西的士族以他为愧。”

忽然见友人睁大了眼睛，白居易眼神闪躲。

徐州归唐不久后李洧病逝，之后的徐州刺史，子承父业，相互继任，然而徐州单薄势弱，贫困难存，不得不求大唐选派朝廷重臣。若不是如今的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为大唐委派，常人哪里有机会来到徐州。

前宰相陆贽十八岁进士及第，白居易十八岁方才苦读书。没那么晚，白居易说过截止今年苦读十载。直到今年才开始翻阅史书。

明经科也好，进士科也罢，不重历史，谁敢苛责。若是策问里出题考到，诸位秀才各显神通。

白居易的友人浅浅一笑：“进士科考诗赋，李陵的气节暂且不论，他和苏武的五言诗，那是选入《文选》的名篇，连杜甫都称‘李陵苏武是吾师’。”

“是吗？”白居易的语气倏地缓和下来。

【身陷囹圄的王维，可否会感激当年写下“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的自己？王维一生志业未竟，但收获匪浅。】

【菩提寺中，裴迪来相救，长安大狱，王维的弟弟王缙愿自削官爵为兄赎罪。】

【安史之乱中，王缙协助李光弼防守有功，于是唐肃宗李亨对王维从宽处理。】

【当年写下《李陵咏》，安史之乱后，王维在牢狱之中，忆起的是“深衷欲有报，投躯未能死”，有寻死之心，又心存愧疚。】

【倘若报国和知己二选其一，王维其实早就做出回答，只是迟迟不肯承认。】

【唐肃宗李亨即位之后，王维逐步升迁，上元元年（公元760年）升至尚书右丞，但依旧心怀惭愧，上表辞官，他的弟弟王缙回京。】

【彼时，王缙远守边疆，王维担任要职，然而王维在菩提寺中下定决心，回来之后要遁入空门，可是出于对王缙兄弟情深的珍重，在朝中任职不敢离去，可一天一天下来，王维却觉得更加亏待王缙的付出。】

【王维孤身一人，如今时局所迫，怕是一别之后即是黄泉再重逢，便不再恋阙，甘心归于田园，焚香念经，抚其心灵，以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