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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参谋杜甫一（第2页）

天色大亮，李宗闵匆匆赶来。他没料到一夜之间，元稹已经把草稿备好。他毕恭毕敬地读罢，问：“崔莺莺长什么样？”

“非得写吗？”元稹反问道。

李宗闵颔首：“贵妇人的装扮都写了，崔莺莺当然也得写。我们画图志要用。”

“你就当崔莺莺也是那副打扮。”元稹敷衍道。

“那崔莺莺岂不是权贵人家的女儿？”李宗闵问道，“怪不得我出去打听的时候，常常听别人说她是清河崔氏。”

元稹和李绅非常好奇，盼着李宗闵多说几句。

“崔莺莺出生后不久，正逢战乱，她们大家族逃去成都，可是她的母亲以及一些亲人来不及跟上去，”李宗闵振振有词，“她的父亲早年喜好行侠仗义，她们后来重返故里，和崔莺莺母亲重逢，可大家都知道战争尚未完全平息，崔莺莺父亲身负重任，于是崔莺莺的母亲便自行躲在西郊的庄园当中。然而谁能想到，西郊竟然意外沦陷，崔莺莺的父亲调头回去赶赴救人，他抱着婴孩崔莺莺，策马奔驰在大雨瓢泼的夜里，可赶到西郊，崔莺莺的母亲已经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崔莺莺父亲的这种行为，和代宗李豫不相上下。真是令人不耻，大唐今日，时不时还有人在酒后闲谈时拿他当笑柄。

元稹和李绅对崔莺莺的母亲不由得怜惜起来。

“失去母亲的崔莺莺，性格和父亲相像，从小喜欢在外面玩，捡树枝，追蝴蝶，山里敢去，废墟敢钻，什么都不怕。只有养母管得了她。”

“不是继母？”

“不是。就是养母。崔莺莺的养母在清河有家酒垆，富甲一方，她不想让崔莺莺游手好闲的父亲染指家业。可她让崔莺莺定期过来当垆卖酒。她们家酒很有名，特别受欢迎，十里八乡的人都过去买。清河的百姓，见到崔莺莺，都叫她——少东家！”

“酒为何名？”李绅问道。

李宗闵给出提示：“猜猜看，三个字。”

李绅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二人看向元稹。

“我写的崔莺莺故事，只是和书生在战乱中相逢，书生救了她。和她的生母何人，养母有没有钱，家里做什么的，没有关系！难不成……她的养母看不上她的生父，所以想早点给她找个好人家成亲，离她生父远一点，然后让夫妻二人一同继承清河的大酒垆？”元稹一下子觉得李宗闵的话值得回味，“集贤殿那边传言，战乱发生在哪儿来着？”

“蒲州。”李宗闵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郑国。”李绅非常认可元稹的草稿。

“我看是成都，”元稹不服气，“家里卖酒？三个字的名酒？名字显而易见嘛。”

“是什么？”李绅追问道。

元稹一本正经：“白头吟！”

李宗闵尴尬一笑：“那别人看了你的小说，会以为崔莺莺和书生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你这篇小说，后半截的诗写得不错，拿去行卷，还能讽谏一下贞元年间的奢靡之风。但是前面，不改一改的话，朝中的人怕是不满意。”

元稹点点头：“太容易穿凿的文章，读起来没有意思。只有《毛颖传》那样神秘莫测的，才能广为流传，时至今日，我还惦记着绛人陈玄和会稽褚先生是何人。”

元稹思考一下，又说：“我对这篇初稿不甚满意，我决定重新写过！”

李宗闵和李绅一起帮他出主意，比如战乱的情况应当写得具体一点，给书生也起个名字，崔莺莺和书生二人现在只是偶遇有点太平淡，最好两人之间以前就有点纠葛。

而且那个骗子可以是崔莺莺的青梅竹马，这位书生是崔莺莺从天而降的救星，竹马不敌天降，崔莺莺在书生离开之后，对其念念不忘。哪怕是化为冤魂，也要如影随形，书生有难，崔莺莺就吓退敌人。书生知道崔莺莺的好意，却不敢承认他和鬼魂的关系，只能和朋友说崔莺莺当年战乱之中害人害己，仿若妖物，书生相处不来。

不愧是李宗闵，志怪小说真没少读。

元稹只愿意听取一半。

【杜甫辛苦奔波，四处逃难，最终在成都安家。可惜好景不长，成都暴风大雨，掀翻了他家的屋顶。他尚且能在陌生的地方安家，其他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又该如何度日？】

【没钱的人沿路乞讨，或者趟水过河去采摘野果，有时候不幸落水，在家里等着丈夫归家的妻儿，仓皇无措。有钱的人金钗换米，甚至会被当地人讹诈，却也不得不屈服。运气再差一点，碰上士兵粮草不够，赏赐不均，免不了遭到打劫。】

【士兵横行霸道久了，换上一位严肃纪律的将领，甚至直接反抗，不肯听从，内部也互相残杀。战争何时结束？谁能保卫天下？平民百姓日子艰苦，但听闻京城那边已经缺粮到人相食的地步，大家也能忍一忍。】

【感慨万千的杜甫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山河动荡，风雨飘摇，这是当时人们最朴素的愿望。】

集贤殿内。

柳宗元放下了手中的铅黄。

天声说的这些事情，他觉得耳熟。他的家人去求取粮食的时候就曾经坠河，他们家金银细软太多，就被当地人讹诈。之前去过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的幕府，柳宗元那时听张献甫前去上任的时候，士兵忌惮他管理太严，便趁军中无帅，肆意掠夺，还威胁监军请其他人作帅，最后斩了百余人，方才安定。

太巧了吧？

全让柳宗元给碰上了。就像之前听天声提到元微之，柳宗元随便一打听，真能问出一个大活人来。

他如今人住靖安里，更多消息，还得线人再报。

既然元微之确有其人，崔莺莺的事情即使是假，向来喜欢听传闻的京城百姓，有了崔莺莺和元微之的故事，他们之前特别容易信谣言，但以后的谣言没有崔莺莺这种确信程度，他们怕是不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