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奉天,卢杞诬陷中书令崔宁,称其与朱泚互通书信,将其害死。重臣之死,当有诏书。执笔的陆贽向卢杞要崔宁的信件来当参考,卢杞拿不出来,非常心虚。
卢杞见到李怀光对皇帝恋恋不舍,加上他和皇帝说的那些话,非常怕李怀光想要清君侧。于是,他提议让李怀光乘胜追击,收复长安之后,再作赏赐。
李怀光得知此消息,后悔不已。他当时不该那么冲动,点名道姓说几位大臣的不是。李怀光停兵不前,驻扎咸阳,而吐蕃主动示好,随时准备帮大唐收复长安。
不过,吐蕃提出条件,要李怀光署名之后才可以发兵。李适派人过去问李怀光何故不配合,收复长安有如提亲,婚礼办成了,一切都好说,皇帝回京城,不会亏待李怀光。
可李怀光早年镇守边疆,对吐蕃人的作风非常了解,他们到京城必然纵兵焚掠。暂且不顾他怎么坐上邠宁节度使之位,对于周边几个藩镇节度使的心思,他也很清楚。他对多划一个州给自己这种小奖励没有兴趣,他一心想要实现更大的理想。
所以,李怀光见到圣人李适,情不自禁地对朝政指手画脚。他希望大唐能好起来。谁不希望大唐能更加繁荣?
可是不是一天一夜就能做到的。收复长安,同样如此。
他血战奉天,是勤王心切,吊着一口气才得以告成。然而收复长安,听上去像准备彩礼,起码要三五个月,等到那时,权衡士气、兵力、粮草,李怀光怎能撑住,怕不是“枯鱼之肆”。
这个典故出自《庄子》。柳宗元记得他读过《晋书》,闵王司马承曾经写过令对方迅速出兵,若是犹豫不决,“求我枯鱼之肆矣”。
在卖鱼干的铺子里找鱼,只有死鱼了。
将军李晟,率另一军队和李怀光汇合。他见李怀光一路上掠夺不止,而且暗中勾结朱泚,屡上奏章,但没收到回复。
李适遣去的人和李怀光沟通,让他不要激怒下属,尽量语气平和,心里的委屈,对李晟的不满逐一说清,圣人自会明察。李怀光便冷静下来,悉数写下来,额外列举了吐蕃的不是,比如吐蕃要的赏钱太多,大唐根本拿不出来,而且他们定会按兵不动,观察形势,最后再抢功,甚至图谋变乱,根本不可信。
没过多久,李适听从李怀光的建议,不准吐蕃发兵,而且他打算亲自率禁兵去咸阳,去抚慰李怀光。
那时已经兴元元年(公元784年)的二月,距离李怀光数落卢杞之错,过了两个多月。
柳宗元边上有人问道:“那圣人去了吗?”
“你自己想想看?”讲话人反问回来。
靖安里。
李绅长于删减,元稹很愿意听他的建议。他让元稹从中堂设宴开始写,元稹只反驳了一句,便听从了。
从宴会写,强调崔莺莺的衣着和外貌,和改《春六十韵》的思路一样。
李绅夸元稹编出来崔莺莺的母亲,这一点很好。把之前的骗子,改成婢女,更是妙不可言。
反正元稹不喜欢李宗闵说的青梅竹马,但和崔莺莺能长久接触又熟悉的,定然包括婢女,婢女居于人下,心思深沉,有的首鼠两端,特别像元稹之前听说的那些爱说媒的红娘。
元稹想把杜牧之的《春词》,用在文中。李绅劝他自己想,于是元稹写出来一首短诗。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李绅大声朗读起来。
元稹有点不好意思:“真不是李宗闵之前诽谤我,我生性懒散,喜好白天睡大觉。昼伏夜出,对夜里月升月落,那可是亲眼见过无数次。每月十五,月圆之日,月亮西沉,是指清晨时分。”
“我明白,等到下弦月,白天月亮也挂在西边的天上呢。”李绅轻轻一笑,“诗的正文是,崔莺莺和张生约在早晨见面。但诗的标题是《明月三五夜》,这不是有些矛盾吗?”
“这个红娘,婢女嘛,她看不明白词义,自作主张,题的标题。”元稹解释道,“这样就取决于张生信红娘的话,还是崔莺莺的话了。”
“张生信了哪一方?”
“知道伪游云梦吗?”元稹问他。
李绅想了想,答:“汉高祖刘邦假借巡游云梦泽,召集诸侯,楚王韩信中计被擒。”
“张生饱读诗书,博学多才,他知道崔莺莺不会轻易见他。收到那首诗,他认定崔莺莺身边的红娘没安好心。”
李绅顺着元稹的思路,推测:“郑氏在中堂设宴那会儿,不假思索地报出崔莺莺的生辰,应当是急于把崔莺莺嫁出去。红娘是在帮郑氏,并没有为她自己的主子崔莺莺考虑。”
“对。张生救了崔莺莺一家人的性命,但是崔莺莺还陷在一群不太聪明的小人里,处境依然非常困难。张生想再救她一次,便观望崔莺莺身边的情况。”
“爬到了杏花树上,”李绅思索片刻,“红娘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睡觉,张生去的那会儿,天还没亮呢。为何问红娘的行动?”元稹一愣,“她想要两边骗!我得回去改一改我的稿子。”
能拿来当红娘参考的人,实在太多了。从中选择一个最坏的,当属卢杞。
卢杞曾在白天装睡。红娘知道有约,却还睡那么熟,自然也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