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的母亲告诉他李宗闵带着友人拜访,元稹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李宗闵满心期待地过来,以为元稹会向上次一样神速,结果却只见到元稹和李绅憔悴的容颜。
“写多少交多少。”李宗闵伸出手来。
元稹拒绝:“我觉得崔莺莺应当是一位‘临颍美人’。”
“还‘绛唇珠袖’呢,”李宗闵诧异,“你要花多大篇幅描述崔莺莺的样貌呀?拿上次的《春六十韵》来用嘛。”
“这决定了崔莺莺说话应当是怎样的语气。”
“一篇小说,微之打算在里面写多少她说的话?用诗来表述嘛,正好是你擅长的。”李宗闵劝道。
李绅在旁补充,他们看过《明月春风,心悦君兮》之后,认为大段的对白非常必要。
李宗闵很是好奇,叫上朋友们,和李绅一起共赏《明月春风,心悦君兮》。但是元稹,必须在书房里继续书写《会真记》,写不出来不许出门。
没过多久,被关禁闭的元稹,拍着书房的门。他向李宗闵要那本诏书集子。
李宗闵火速取回集子,站在书房门口,却又克制起来:“写完再读。”
“拿来参考。”元稹答道。
“参考哪一篇?”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元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是向找一找宣谕军队的诏书。
李宗闵随便挑出一篇,给他念:“录其茂勋,嘉其明节,所以任崇元帅,位极上台。”
“是以慈母以弱子幼女见托。”元稹一边写一边读道。
李宗闵一愣,放慢语速:“而禄满盈,虑回惑,信受间谍,自生疑贰。”
“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词?”元稹改写飞速。
“朕以匡复大计,藉其成功。而野心不革,狂顾逾甚。欺诱群帅,袭夺众军。”
元稹有条不紊:“始以护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以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
“拒违诏命,与朱泚结固。通使往返,放肆凶威,彰示狂逆,务为劫胁,迅发丑言。”
元稹行云流水:“明之于母,则背人之惠,不祥。将寄于婢仆,又惧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短章,愿自陈启。”
“抚心自咎,良增愧叹,实由朕格物之诚不至,知臣之鉴不精。”李宗闵合上书册,“念完了。”
元稹奋笔疾书:“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
李宗闵把门打开,他以为元稹就此完稿,没想到只是文章的一半,便把诏书集子递进去,接着锁上房门。
集贤殿。
柳宗元忘不掉昨夜宴席上的闲谈。
兴元元年,李怀光驻兵咸阳,距离长安只有一日之程,却迟迟不出兵,等到圣人李适称要亲临咸阳,他却在那里僵持月余。
柳宗元在集贤殿找到了当年的“诗妖”,也就是诗谶。有一首是“此水连泾水,双眸血满川,青牛将赤虎,还号太平年。”
那时朱泚在长安,李怀光去了蒲州。
随后又有童谣,唱:“一只箸,两头朱,五六月化为胆。”
朱泚逃亡的路上,坠入地窖而亡。他的弟弟朱滔听闻,吓得赶忙向朝廷上表谢罪。李怀光也俯首称臣,暂且观望。
兴元元年七月,长安收复,八月,李怀光却二次反叛。许多大臣上书要赦免李怀光,因为国库虚空,连年蝗灾,京城也才刚刚收复,时局极其不安。
一年之后,李怀光兵败被杀。然而李适心软,赏赐给李怀光之子宅第,过了几年,还给李怀光外孙授予官职作为补偿。
柳宗元在集贤殿的架子上找来找去,他总觉得应该还有诗妖,却怎么也找不见记载。
靖安里。
元稹拍着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