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皱着眉头:“掀开看看。”
驸马起身向前,两手摁在坛子上,他先拍了拍坛子,对在坐的宾客说:“听一听这个空洞的响声,里面的东西……不占地方。”
随后,驸马轻轻抬起坛子,下面漏出一指的空隙。他转着坛子,说:“仔细观察物件的底座,木质的。”
“那就不是镜子呀?”有客人探着身子,仔细观察,“玉炉?”
驸马冷笑了一下,他一下子把坛子拿来。
木制的底座,上面正是百炼镜。
元稹强调道:“百炼镜,扬州的贡品,五月五日午时在江心的船上方能炼成。我虽然回答迟了些,这镜子我还是忍得的。背面有两只鸾鸟,要不然是盘龙?”
公主的视线正前方,对着镜子的背面,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却反问元稹:“上面可有字?”
元稹思考了一下:“千秋?”
“是。”
那可就是答对了。
元稹松了口气。
不过,错了也无妨。罚酒而已。只是公主的气势令人畏惧。
“这面镜子叫江心镜。”公主一边说,一边叫人拿来一小坛酒,命元稹一饮而尽。
驸马听了一惊,赶紧拦下:“叫法不同,但东西是一样的。”
“江心镜可没有锤炼一百下,少一下都不能叫百炼镜。”
“炼一百次后的镜子,太脆了。”驸马的语气,仿佛和公主就此讨论过好几回了。
公主偏要计较:“百炼镜会自鸣,江心镜结实却徒劳。”
“自鸣扰人呀,”驸马见公主不依不饶,想了一辙,“宅子里成坛的酒,只剩郢州春了。先前你怕我铺张浪费,都不让拿出喝。这时候切莫因小失大。”
驸马给仆人使眼色。
仆人立马汇报了酒窖所藏,正如驸马所言。
公主噘着嘴,一言不发。整个大厅,静默得令人害怕。
驸马抬手让乐工继续演奏,刚出一个音,公主又让他们停下。
公主不计较了,按照先前的规矩,只罚元稹一杯酒。
她问元稹:“还有别的酒令吗?热闹一点的。”
“抛打令。”
“那你来接着当觥录事。”公主吩咐道,“配什么样的曲子?”
驸马替元稹抢答。
毕竟他家乐工会演奏什么,他们自己更清楚。
【……我查了一下,像高适一样升上高位,之后被贬的人有很多呀,他们中不少人都写了诗。难不成因为没能入选《唐诗三百首》,就被除去诗人之名吧?】
【……那么像杜甫这样一生任卑官,但是诗名远扬的人也不少。“初唐四杰”的王勃太暴躁被革职,而后投海而亡。“初唐四杰”的骆宾王写檄文遭记恨,而后投江而亡。“初唐四杰”的卢照邻,做官没多久跟着孙思邈学医,而后投水而亡。他们不比队长塞进去的那几位诗人更有资格?】
抛打令,近似击鼓传花。音乐一听,物件落在谁手上,谁酒喝酒。
有人喝迷糊了,音乐再起,把手中的酒杯传过给下一个,被公主罚再喝一杯。元稹在一边笑着说:“投酒而亡。”
话音刚落,元稹和公主视线交汇。
公主,颇为奇怪。
等到外面鼓声响起,大家四散离开之时,元稹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元稹临走之前,公主特地告诉他,江心镜没什么用,百炼镜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