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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刺史韩愈三（第2页）

【……你看，好人坏人可不分宦官还是文官。】

【……要说讨厌的，还是皇帝身边妖言惑众的谄媚之人。】

【……我可是要接着刚才的那一段念啦。】

【韩愈前去宣慰河朔，心中挂念着朋友当年未曾实现的抱负，沿路看到的是平民和士卒面无喜悦。众生皆有苦衷。】

【唐与河朔交战，双方皆需犒赏诸军，金银布帛、粮食牲畜，取之于民，筋疲力尽，日夜不停勉强满足粮草供应，还要忍受两边士兵的侵扰。而度支派出的转运车辇运艰阻，军需供应不上，易被盗贼所掠。】

【羁旅异乡的士兵，彼此不熟，遇到敌方声势浩大，便会畏缩。将帅为求军功，不曾悯恤他们的愁苦，反而勤于谋划，见机调整，最后兵分多路，士卒征途遥远，更加心孤意怯，屡屡失败。】

【将相犹豫不决，人人各有所见。若遇水灾旱灾，民不聊生，是战争一旦发起，半途而退，白白消耗财力，还会丧失威望和公信。】

【若节度使举州归顺朝廷，河朔以及周边诸道的驻军便可以裁撤，然而裁撤之后士卒无业，有的入山为寇，有的剃发为僧，产生新的祸患。】

【嵩山的僧人圆净便与藩镇勾结，于洛阳焚烧宫殿，肆意掠夺。】

【

佛法入中国，尔来六百年。

齐民逃赋役，高士著幽禅。

官吏不之制，纷纷听其然。

耕桑日失隶，朝署时遗贤。】

【韩愈向皇帝谏言焚烧佛骨，便是哀民生艰难。当时，在徐州、泗州等地，每三人即有一人落发为僧，逃避徭役，隐瞒资产。其他平民却要依照核定户数分摊别人的赋税，以至于后来户数为唐玄宗李隆基天宝年间的四分之一，平民供养的士兵却比天宝年间多出三分之一，每两户即养一兵。】

【赋税过重，避税者多，佛寺越来越盛，最后不入空门，便在苦海。僧人、尼姑不养蚕却不缺衣服，不种地却日日饱餐，居住在比章华宫还要奢华的寺庙里，讨论着来生的福报。士农工商，以前农养三者，如今还要养兵、养佛，供养五方，沉重不堪。】

【投奔寺庙者千百万人，他们余下大量闲田，随后被富豪兼并，交上去的税却是寻常百姓的十分之三。不愿入空门者，又不愿为富豪奴仆者，还要应对朝廷升物价以充军饷，千方百计筹措而来的粮草不过只够数月而已。皇帝供奉佛骨，希求无妄之福，实以凋耗物力，致惑生灵为代价。】

柳宗元自幼好佛。

听到天声的这番话，一下子沉默了。

他前去佛寺，在院子里看见僧人慈眉善目，而他们的奴仆形如枯槁。天声说百姓是两人养一兵，而眼前是一僧配两仆。

他再往前走，穿过佛殿两侧的长廊，墙壁上画着地狱中的受刑者，一个个面目狰狞，令人毛骨悚然。

柳宗元以前听说，人死之后，阴司会考察他的一生，但凡有一处失误，就要落入其中。最苦的莫过于无间地狱，永远无法解脱……除非生前信佛，诚心诚意把钱捐给寺庙，有望消灾。

这间寺庙的僧人知道长安城的人趋名逐利，他们给富人讲万贯家财不好好打理，会被其他新贵超过，若是投在他们这里，他们拿去帮助平民住上更好的房子，便是积累功德，当世就可以获得回报。

而对于穷人，他们便教他们求生之计，帮商家传好评、佛经抄录兼职、壁画设计接单、道场传译配音、法器数据标注、博戏陪练陪玩……性格内向也不怕，只凭自己一人，仅需零星时间，便能改善生活，捐一点钱便包教包会，再多一些手把手带你入行。若是一次不成，那是阴德积累的还不够多。

可是近来香客都跑去别的地方，僧人很是愁苦。传唱《仓庚歌》就能得到钱，虽说“开光钱”不宜花掉，但不用押金买课，直接学了就能得到的钱，人们纷纭而至。富人把家财交给他们打理，能有回报总需要一些时日，可是另外一间寺庙，能令朝廷直接发钱。更坏的是《仓庚歌》叫人们彼此友爱，互相帮助，而不是自业自得只靠自己修行，长此以往谁还来皈依他们。

僧人拿出他们新铸的铜像，问柳宗元：“这尊佛像，虽说无扭转乾坤之用，但也应和施主的心意。”

柳宗元接过佛像，左转右转仔细打量。

“遇到不祥的事，佛会闭眼。”僧人解释道，“你还年轻，拿给那些尚书郎，他们明白升黜难测的忧虑。”

“下次休沐，我邀请他们过来。”柳宗元小心回绝。

这些神奇的佛像和法器，他已经四处打听出了很多。他们都是顺着施主的意思在讲，而柳宗元内心真正在意的事情，他们并没能看出来。

柳宗元把消息告诉王仲舒，王仲舒等人便把每一样都买了回来。铜像灵不灵验，自不必说，但柳宗元的名字又传开了。

市面上所有新鲜有趣的东西，都要向他推荐一番。甚至道士和山人，也争先想去与他结识，毕竟像柳宗元这样好商量的人，他们头一回见。

刘禹锡多日见柳宗元来去匆匆，神神秘秘，便问起他的计划：“你把这些物件的名字和效果都记下来，却每一个都不买回家，何用之有？”

“有的能令人长生不老，有的能令人死而复生，有的能一夜聚财，有的能一统天下……”柳宗元笑着说，“若是东西被买走了，他们能告诉我买家最好不过，倘若不知道买家是谁，也能知道想依靠鬼神之力走捷径的人意图为何。”

“比方说？”

“奉诚园的妖气，聚了又散。”柳宗元清了清嗓子，“百炼镜的传言，来自我家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