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凑让宦官的杂役人数减少了一些,但是京城的乱象迟迟未消。现任京兆尹李实,身为宗室,还没有外戚忠于朝廷,太子对他颇有不满。
韦执谊提点道:“宫市,也在京兆尹管辖范围之内,从这里入手,定能波及到李实。梦得,我们不求他远贬,但求换个人。”
刘禹锡倒吸一口凉气。
韦执谊关切地问:“怎么了?事情太多做不过来?”
早就知道,不是吗?
刘禹锡颔首。
“不是求你们快一些向我推荐人选嘛。”韦执谊对刘禹锡的负担深感愧疚,“之前推荐的人呢?是叫韩愈吧?进展如何?”
柳宗元答道:“如今天下民不聊生,举荐贤才,必取敢为人先者,岂能轻易行事?我和韩兄认识多年,他心高气傲如我,平时好弄文章之事,但要论吏治,还得再观察。最近,他想就进士科不公向圣人上书,不久当有结果。”
韦执谊又问:“你们御史台中还有谁可行?”
刘禹锡答:“还有韩泰……”
韦执谊眨了眨眼,很是疑惑,反问道:“你们上次推荐了韩晔,他也姓韩,他们是亲戚吗?”
古代韩姓名臣甚多,时至今日,后裔中优秀的人自然也多。
兴许真是巧合。
韦执谊埋怨他们把小事变大事。韦执谊本来只想索要几人文章一看,就如平日进士科以行卷文章论高下一样,柳宗元却偏偏要让他们在御史台立功。
“这不是为了讨好做事严苛的武中丞嘛,”柳宗元笑着解释,“他潜力最大。”
韦执谊恍然:“记住了。”
刘禹锡感到头大。宫市一事,真能弹劾吗?节度使说了不算,京兆尹提了没用,诸多谏官连上奏章都被搁置,而他只是小小的监察御史。
之前有监察御史误闯北军,笞刑之后流放崖州。圣人偏心于谁,一目了然。刘禹锡为此整日发愁。
御史台众人见他周身阴暗的气场,聚在一旁议论纷纷——
柳与刘几日没说话了?
柳宗元近日是不是得意洋洋?
刘禹锡不会因为书法落后于人,心生怨恨吧?
好事者给柳宗元出主意,让他放下身段,早一点和刘禹锡道歉,毕竟是同年及第,情义难得,不值得为琐事闹得两人僵持。
柳宗元长叹一口气,随后掩面,眼角低垂,而手的后面,嘴角止不住偷笑。
“兄长所言极是,我这就过去和梦得去说。”一切正如柳宗元所料。
刘禹锡认识柳宗元这些年,他早知对方才智过人,如今简直随便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许这就是傲慢之由吧。
他配合地接受柳宗元的道歉,重圆一面从未碎过的镜子。
“韦执谊的法子,行不通。京城相关的人,我们谁也惹不起。”刘禹锡和柳宗元商量道。
柳宗元在刘禹锡耳边说:“这不是有百炼镜吗?”
“前些日子,你觉得百炼镜上停留的画面奇怪,我们只得观看,不曾触碰。眼下……?”刘禹锡不解。
“是奇怪,我曾经猜之前文章围绕京兆尹李实,此事尚不能确定,但后来明显是一些应试相关的东西,估摸着是书判科的案子,还有乐府诗的参照,但近来又回到京畿地区和蝗虫旱灾相关……”柳宗元慢慢为刘禹锡梳理。
柳宗元接着说:“我推测另有百炼镜的人,按己所需,随意使用。乐府诗的广告,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卖炭老翁,被黄衣使者用半匹红绡抢了整车炭。”
“我再于百炼镜上打开一篇关于宫市的文章?”
“正是如此。”柳宗元颔首,“他耐不住性子,估计会亲自出面。”
刘禹锡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起码若我们当时,委托他人前去确认情况。”
“劝退之改革进士科,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柳宗元说罢,前去确认韩愈的进度。
韩愈写奏章很快,内容详实而且条理清晰。柳宗元借来草稿一阅,皱起眉头。
“韩兄,前几年高相公郢主持科举,以经艺为重,而今有权侍郎德舆坐镇,你仍然对试题不满?诗赋不是你所长,但不能因此只考策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