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启压低声音:“先帝和当今天子先后病重,近来有些人……唉,万年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今天子刚一即位,就下了那么多敕令,圣人一定是要求极高的君主,而我能力有限,这万年令再当下去,怕是……”
王叔文清了清嗓子:“你有这个志向,皇帝定不会为难你,当是委与重任才是。岭南,你可曾去过?”
“去过!去过!”房启非常兴奋,“之前协助过岭南黜陟使,我对那边有经验,当时我……”
王叔文打断他:“我听说过。如今朝廷重视岭南,如今缺少人才……”
“交给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门荫入仕的少年了,当年我在凤翔,他们只敢让我做轻松的小事,其实我根本不计较那些是非苦难……”房启从怀里又拿出一件闪闪发亮的东西塞给王叔文,“岭南五管,我都可以,没必要非得是广州。”
王叔文慎重其事:“这是得皇帝下命,我做不了主。”
房启眼里精光闪烁,点点头:“明白。”
“等我在内庭和人商量一下,按你在朝中的声望,他们会想给你更好的官职……”王叔文一脸严肃,“你比我们都清楚长安城之东的万年县的情况,现在众说纷纭,人心各异,找到让皇帝信任的人不容易……”
房启笑着说:“孔子说过,他在朝廷中有十五个人的时候,他就志在学习他人怎么做,等到有三十个朋友就能在朝中立足了。”
房间里瞬间没有其他人的闲谈,只剩他嘹亮的声音。
房启继续说:“四十人站在孔子这一边,谁都不能迷惑视听,五十人为孔子撑腰,他便知道这是天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房启滔滔不绝:“若是能有六十人,和孔子不熟的人也会为孔子说好话,万一在朝中能有七十人,那就可以从心所欲了。连规矩都是孔子说了算,怎么做都不逾矩。”
他满心期盼他人的回应,但是无人发言。
房启面对着忽然凝重的氛围,赶紧找补:“说这些话,真的太惭愧了。时人常说门荫的子弟不学无术,我能懂《论语》,那是我们家重视学术,长辈言传身教,晚辈耳濡目染,所以我对这些略懂一些。略懂而已,根本不如你们这些前进士出身的人。”
翌日。
御史中丞武元衡在审查名册,浙西观察使李锜的幕僚,定有不错的人才。
裴度,看上去不错。路随,看上去也不错。卢坦前些年被浙西幕府奏京衔为殿中侍御史,如今他也应该真拜为殿中侍御史。
武元衡决定写表上奏。
卢坦早年当河南尉的时候,河南尹是杜黄裳。杜黄裳很是看重他,他们近年也常有往来。
如今,杜黄裳的女婿韦执谊当上宰相,卢坦也希望能够借机得到重用。
卢坦找到韦执谊,韦执谊有些愁眉苦脸。王叔文在内庭可能听不到外朝的议论,韦执谊却难以充耳不闻。
很多人都觉得皇帝给烧杀抢掠割据一方的李师古和吴少诚加官,等于是给侯景之乱的侯景进爵,给那些搜刮民财只为羡余的藩镇节帅拜为三公,简直是把弄臣董贤当功臣。
如今不知道天下的百姓心里作何感想,反正朝中大臣几乎人人都黑着脸。
更令人担忧的是,皇帝即位,不册封皇后,不册封太子,京城权贵私下议论圣人帝位不稳。
卢坦看出来韦执谊有苦难言。毕竟当朝宰相五人,都没法阻止这些事情发生,韦执谊年轻新进,地位不稳,更是难有作为。
卢坦为韦执谊出主意:“贞元年号不改,朝中大事一如既往,依然不能由中书拟进,抉择权在翰林学士手上,但是后宫的事,他们没法替皇帝做主。”
韦执谊一筹莫展:“可是册封谁为皇后,该立谁为皇太子,也不是宰相能干预的。”
“先上奏才是,皇帝心中自有人选,尤其是太子。皇帝的长子已经二十八岁了,何必耽搁。”
韦执谊深以为然,答应下来,并奏请卢坦正式为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上)。
王叔文重视每一位韦执谊选拔上来的人才,如今他大权在握,见韦执谊提拔卢坦,便热情主动请卢坦为尚书省员外郎(从六品上)。
鉴于卢坦在江南有经验,为人又特别耿直正派,身为盐铁副使的王叔文想把盐铁院扬子留后的大任交给卢坦。
王叔文派人和卢坦去说,卢坦找借口不愿意去。
御史中丞武元衡一直在等朝廷的批复,心里发闷,在御史台中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