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靠郭家的力量才有望收复河朔三镇吗?非要靠将军才能出兵平叛吗?李纯向来聪明,应当不是他母亲的溢美之词,总之他非常有信心自己能精通《春秋》,自己能平叛藩镇。
但读书不是他的兴趣。还是有先生来讲比较轻松。李纯心想事成,很快就有诏书为他安排上了——
以给事中陆质充皇太子侍读。
亲仁坊。
柳宗元刚刚拜陆质为师,结果对方不久后忙得见不到人影。不过,和太子李纯同在陆质门下也是好事。
上次见陆先生,柳宗元听他解释说是韦执谊推荐他才有此机会。
但陆质本叫陆淳,太子原名李淳,这是上天注定的安排。
柳宗元在陆质宅第等候,他还有不少关于《春秋》的问题想要请教。
陆质归宅,步伐沉重。他见柳宗元来拜访,心里欢喜却笑不出来。
“你和王叔文熟悉,他那边如何?”陆质问道。
柳宗元云里雾里:“一切如旧。”
“没和韦执谊说话?”
“原来说的这个呀。”柳宗元很是愧疚,“是我上次抱怨太多,害得他们吵架,如今关系不恰。我和他们两方都道歉了,可能还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缓和。”
“当真?”陆质愁眉苦脸,但见柳宗元瞬间和自己一样,不敢多言,“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吧。”
明显是无法回到从前。
陆质按照韦执谊的意思,在皇太子李纯那里刺探。
或许是陆质不懂得说话的技巧,太子立马反问他:“陛下令先生与我讲《春秋》义理,为何闲聊别的?”
这句话烙印在陆质的脑海中,甚至稍微回想,前额疼得不行。或者是他近来头疼,所以才时不时想起太子的言辞和当时的语气。
他帮不了韦执谊什么,更不敢去和王叔文周旋。
陆质提醒柳宗元:“朝廷里讨厌王叔文的人多,韦执谊的声望更好,这两人你选哪一位?”
柳宗元不认同:“我不选。王叔文他只是之前无名,没有经历过干谒公卿应考进士那一步,但只要做的事情对,早晚会得到认可的,不是吗?况且他何事有错?都是陛下的旨意呀。”
亲仁坊的另一头,郭家。
升平大长公主泪如雨下。李畅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啊,”升平大长公主念叨着,“怎么连我们进献的歌舞伎都不收啊,陛下以前不是这么无趣的人啊。”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啊,”升平大长公主哽咽道,“怎么殿下这么不受重视啊,生母竟然没法封为皇后。”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啊,”升平大长公主嚎啕哭,“她在家里养尊处优,要什么有什么,怎么进了宫里屈尊于庶子啊。”
李畅清了清嗓子。
升平大长公主识趣,毕竟李畅和李纯同父同母一家人。
“你是不是已经哭不出来了?”升平大长公主抬手抚摸李畅的脸颊,“当时你为生母没册为皇后日夜痛哭,我还不懂你的心。”
“不是。”李畅干脆利落,“知道不行的原因,自然有解决的对策。难过有何用呢?”
升平大长公主一拍脑门:“原因是什么来着?女儿说得太急,我没有仔细听。”
“陛下失语,牛昭容守在身边,解读言辞之后,传给宦官李忠言,而后传进翰林院,让王伓、王叔文负责,有时会和外朝宰相商讨,有时事情似乎禁中全权决定。”
“简单点,我哭得头疼,听不明白。”
“牛昭容想争皇后,我的母亲自然无望。”李畅十分冷静,“李纯当上太子,不稳。外朝当中鲜有人熟识王伓、王叔文,他们毕竟是凭才智上位。王叔文有计谋,牛昭容有野心,废掉太子轻而易举。”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啊,”升平大长公主嗓子哑了,“太子遭殃,太子妃不也要完了。”
翰林院。
王叔文在角落里暗中思量。他低着头,尽量回避宦官俱文珍的视线。
自从他未在册立太子李纯时发声,俱文珍每次看他都目露凶光。
王叔文以直报怨,绝不对低三下四在俱文珍面前请求谅解。
他没在韦执谊那里妥协,面对俱文珍更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