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聿补充道:“太学生只读书本,容易夸大其词。二王兴许是斗不过俱文珍,想抢兵权给自己鼓鼓气。”
“神策军可是护卫圣人的,他夺取兵权可有何意?”杜佑反问道。
韦聿深思熟虑:“不知,太学生斗胆揣测,我也不敢直说。只不过,用兵最重要的在于事先谋划。王叔文的计谋,实在莫测。就如他之前想处决刘辟,尽是冲动,不是吗?杜相公。”
“刘辟回去了吗?”
韦聿答道:“没走,在城里各处人家做客呢。之前华州刺史袁滋不是调回来当左金吾卫大将军吗?他心里一肚子气,就听到接任他的杨于陵没有改他的旧政,他才变得和颜悦色。早些年册封南诏国王异牟寻,袁滋和俱文珍同去,听太学生闲聊说他们近来常常会面。”
“当时成都尹韦皋也派人去了吧?”
“正是。东宫的宦官吐突承璀是小使。杜相公,最近可曾联系前御史中丞武元衡?”韦聿问道。
“一起营造山陵嘛,可惜他又被遣去东宫。”杜佑答道,“他以前爱好作诗,在御史台太忙,如今闲下来,似乎写了不少新诗。也不知为何,连我家的歌者也唱起了他的词。”
“无故贬官,心情郁闷,写诗排解,自是正常。他常和有人唱和,河东节度使严绶兄弟和他交往多年,估计此时此刻更是……”韦聿悄悄说,“思念友人,倾诉心事。”
“把怨气都说出去了吧?”
“太学生们传出来的这种话也不能全信。”韦聿接着说,“韩皋入朝又出镇,相公可知原因?”
“王叔文推荐他。”
韦聿低头暗笑,而后冷静下来:“是,韩皋和族子韩晔吵了一架。他曾是京兆尹,过去的寮属正上书贺他返京,信还没收到又被调离京城,怕是也有怨气。”
杜佑抬眼思考,问:“他的故吏有谁呀?我就记得荆南节度使裴均,有他吧?”
“正是。”韦聿总结道,“王叔文谋求神策行营兵权,此事怕不是被仇家添油加醋传到京城之外了。”
杜佑点点头:“用兵,还是得事先谋划。”
说罢,他见杜牧睡着了,便收起杜牧怀中的《孙子兵法》,中途还不忘摩挲一下上面的“杜”字。
尚书省。
但凡不配合王叔文的安排,手头的事务就被分给王叔文的心腹。俸禄一文钱没少,闲暇却一天比一天多。
尚书省的闲人们聚在一起学王伓和王叔文说话和动作,吴侬软语配上做作的姿势,王叔文本人过来见到他们,都看不出模仿的是谁。
只觉得他们不务正业。
有人匆匆跑过来对闲人们说:“有大事!”
“好事还是坏事?先让我们有点准备。”
“有好事也有坏事。”
“先说坏事!”
“行。王叔文被赐紫了。”
“这是坏事吗?”有人生气,“这才一百来天,他升得那么快!史上之最了。”
“听我说完,意料之中的事情能算好事吗?然而被赐紫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圣人在东宫的老人,不过……唯独王叔文没得到笏板。”
有人捂嘴偷笑,透过人群的缝隙,偷窥远处低头忙碌的王叔文的心腹们。
“你先别说,我们来打赌。是俱文珍还是别人搞的鬼?”
报信人赶紧说:“别赌了,别赌了。我还没说好事呢。”
“有好事我们还怕什么?”
“王叔文赐紫,被削去翰林学士,现在因为不能随意出入禁中,正和王伓想办法呢。”
“终于不让他商量公事了,是天子圣明啊。”
报信人继续说:“俱文珍乱政,私下改了诏书,削去翰林之职。为了平衡,他升为大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报信人见到大家终于全神贯注盼着他的下一句,嘴角微微扬起:“户部侍郎。自从六品上的起居舍人直接到正四品下呀。”
“你竟然笑得出来!我们不是要天天见到他了吗!度支副使还不够,还有把国家财库全都占为己有啊!他到底在谋算什么?完全猜不出来。”
“小心一些,小心一些,万一他一会儿来了怎么办!他的同党仍在翰林院,可别让他排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