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吐突承璀知道太子讲究,收起伞之后,特地换了鞋,擦了衣服,确保干爽之后才进殿禀报。
李纯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一切尽在掌控,藩镇节度使那边上表了。皇帝当是看了,毕竟有韦皋带头,殿下请放心,监国之事,不出几日即可。”
说罢,吐突承璀把抄写来的奏章递给太子。
李纯低着头,一边读一边问:“宰相那边呢?”
吐突承璀说:“殿下请放心,有太常卿杜黄裳支持殿下,宰相那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难道不是吗?”
李纯松了口气,他看过严绶、裴均的奏章,翻到了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的那一份。他停在一句话上,反复琢磨——
伏闻圣躬以山陵未祔,哀毁逾制,因乖摄卫,至今未安。
太子李纯抬头看向吐突承璀:“山陵营造进展如何了?以前也需要这么久吗?”
“阴雨连绵,工期不定,不能拿以前的情况做参考。不过,山陵一事由杜佑、武元衡、郑云逵等人负责,殿下无需操劳。况且,翰林院那边有俱文珍盯着,尚书省的情况也每日有人上报,一切都利于殿下,我们等着就行。”
李纯翻看下一封奏章:“这个是……”
“这是韦中令专门写给殿下的。”吐突承璀凑到太子李纯的耳边,“皇帝不知,奴才也没不敢偷看。”
《上皇太子笺》。
读过题目,李纯心里有点忐忑。
韦皋称,当今天子哀毁太过,居丧期间不曾发言,国家大事全权委托臣下,诸位大臣自当竭诚辅佐,然而天子托付未得其人。
这些事李纯听吐突承璀提到过。
韦皋写得更加细致——
那些得志的小人,败坏法纪,结为朋党,安插心腹,显贵高位都是他们的人,国家的财赋流入权门,皇家的税收不进国库。而且他们轻慢无礼,公然贿赂,凭权势升迁官员,循私情调改政令,如今官员升迁毫无秩序,之前罢黜的贪官污吏,如今全被提拔进入省府衙门。
李纯眼前一黑。
仇士良眼疾手快,端上来茶水,还拿出来扇子给李纯扇了扇。
“殿下,这上面……”吐突承璀紧张兮兮小声问。
李纯读着笺的后半:“他说‘伏恐奸雄乘便,因此谋动干戈’!这不是要亡国了吗?!”
“殿下切莫担心,”吐突承璀赶紧掏出手绢,为太子李纯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是神策行营的将领反应快,兵权未被夺取,倘若真有人敢起兵,他们也能守卫长安。”
李纯反应很快:“山陵还未修完,神策兵都在挖土搬砖,哪里顾得过来!”
“殿下莫急,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早有准备,如今大明宫已经加以守备。”吐突承璀吸了口气立马补充,“河东节度使严绶扼成德之西,荆南节度使裴均守漕运要道,纵使有藩镇起兵,也无法连成一片。”
李纯叹了口气:“这我知道,我们当时占卜不就是这么说给陛下听的吗?但奇怪的是,韦太尉在给天子的表上不提此事,只是称赞我睿智,却在给我的信里如此强调……我给你念‘危殿下之家邦,倾太宗之王业,’为什么啊?为什么呢!”
吐突承璀皱着眉头,要过来笺文一看:“太子,韦中令只是为了铺垫后面的事情。他说‘岂可以一朝委任王叔文、王伾、李忠言等三人小艺之臣’,因为他们作乱,藩镇才虎视眈眈,说不定只是想着清君侧呢?而且他后面写道,‘特望殿下即日奏闻,斥逐群小。’”
太子李纯把信抢过来继续看:“他是让我来出面?”
吐突承璀颔首:“是时候了,太子监国一事,得让陛下见到殿下的英勇才是。”
隔日,宦官俱文珍一脸愉悦地来到翰林院中。
他本想拿王伓和王叔文焦躁的模样取笑,却没想到王叔文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王叔文称他邀请诸位学士宴饮一番,和俱文珍同样共事许久,自当邀请做客。
俱文珍眼睛朝边上一瞥,窥视其他人的态度。
显得王叔文怪可怜的。
如此孤立无援,怎么能火上浇油呢。
俱文珍决定答应下来:“日子过得真快,都半年过去了。王侍郎,你卸任翰林学士,是该和我们这些旧人好好告别一番。何时?何地?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