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李宗闵小声透露,永贞内禅,上到宰相也不清楚始末。
他从户部侍郎权德舆那里打听来不少事情。权德舆早年就认识刘禹锡,又曾在宰相杜佑幕府中任职,这些年来一直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禹锡出守连州刺史,杜相公内心也十分悲痛。可倘若不这般处置,皇帝再彻查下去,波及到多少不可预测。
而刘禹锡等人,早就被人盯上了。前些年,僧人鉴虚身殁之前,有人就发现是柳宗元、刘禹锡等人暗中探查,只不过他们和先帝宠臣韦执谊太熟,朝中未被告发的有罪者心虚,一直拿他们没办法。
而韦执谊,据说是早前他在先帝耳边吹风,浑瑊去世之后,河中节度使为杜确。杜确是他堂兄韦夏卿的友人,而后节度使之位传给行军司马郑元。
可是在此之前,李晟领神策行营成功平李怀光之乱,朔方军被分为邠宁、河中两地,杜确之前的节度使浑瑊是郭子仪朔方旧部的老将,朔方旧部的将领至今心怀不满。
再加上德宗山陵修建时出了大乱,于是这些人借着永贞内禅的机会,联合起来把他们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找借口打发出长安。
何况,剑南西川行军司马刘辟当时心怀异心的事,如今宰相杜佑也怒火中烧,当时韦执谊竟然没有公开商讨。
元稹早就预料到这些,他茫然地感叹:“怪不得有人传他们是山陵礼、太上皇后册封礼出了差错,惹得宰相震怒呢,原来是几件事交汇的结果。”
“当然是托词。而且至今没完,今年内禅之后,有人在皇帝耳边说文臣治理不好北方的几大藩镇。”李宗闵毫无保留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元稹,“宦官那边也很动荡,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孙荣义坚决辞去,之前出入翰林院的那些宦官,比方说俱文珍,也是如此。”
元稹纳闷:“阉人在前,武将在后,岂不是韦相公今年以来一直不受这些人待见?”
李宗闵解释:“韦相公如此年轻就能登上台辅之位,我这样的人会羡慕,可免不了其他人更容易嫉妒他。但按权侍郎的意思,韦相公多半无碍。”
李宗闵小声说:“韦相公上面有人,他岳父是郭子仪旧部,而且他当年招柳宗元,就是看上柳宗元曾经在邠州待过。他和朔方军熟悉,自然他们早就和郭家关系好。有华阴郭氏在,他怕什么?何况马上就要出皇后了。”
“盘算得这么明白,却保不住他门下的年轻人?”元稹摆了下手,“细想也是令人后怕,我差点也卷入其中。”
“我不也是吗?”李宗闵苦笑,“所以我想赶紧参加制举,在圣人面前好好表现。”
一旁的白居易,正在帮李绅分析今年进士科策问要点。
有说有笑,氛围轻松,元稹赶紧凑过去缓解一下心情。
李宗闵听见他们讨论,只引用经史,在时下很难脱颖而出,最好能点出近两年的弊端。
去年,众所周知是浙江西道赋税重,至于京城是先帝近臣和宦官权势滔天。
可今年春天一过,这些不能写进答案里了。
元稹坐到白居易的身旁。
李绅猜测:“今年,太复杂了。我在南方听到浙西赋税减轻,当时和其他人一样格外兴奋,可为了赴考,一路北上走长江,路过地方先是多地干旱,而后到了湖南随即听说洪水漫延,等到了京城……盐价贵得惊人!我随口抱怨,京城百姓安慰我说长安没有剑南西川、东川那边夸张。”
李宗闵问:“你有没有而且路上,听到有人唱歌谣说‘山川崩竭,妖气横行,方伯力政,厥异水斗。’?”
李绅肯定地说:“有,当然有!真是不祥啊,明明在年初的时候,春天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京城雨多,山洪爆发,物价飞涨,”庾敬休冷静地思考道,“这据说是王叔文、王伓小人作祟,京城遭到天谴。剑南西川那边,是刘辟作乱,百姓恐慌逃跑所致,这个据说也是王叔文、王伓朋党作乱,刘辟在京城亲眼所见,心生不满。”
“这些说辞真是牵强,永贞内禅时贬谪二王,不意味着什么都要怪罪在他们头上。况且,当今天子不喜欢听到祥瑞和灾异。”白居易说道。
庾敬休赶紧拿出纸和笔记录下来。
一旁的李绅依旧茫然。
白居易随后说:“只怪当时的宰相,一位提拔王叔文,偏信于人,一位年轻不经事,依附于他。他们纵容刘辟进京又离去,否则成都怎会出现这样的事。不过,我听说那边已经没事了,朝廷征召刘辟入朝为给事中,节度使是今年内禅时拜相的袁相公。”
“宰相阅历太浅真的误事。”李绅感叹,“但这不是策问上能写的,那么我们还能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