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芍音在他怀中醉睡过去,就像从前在这里的那个夜晚,仿佛时光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从前,中间种种离怨,都可一笔勾销。
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不会再被仇怨隔阂,如今的他,已懂得珍惜。
芍音似是在喝醉酒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梦见了她的丈夫赫兰。
她在梦中,流着泪问她的丈夫,为何不来见她?
世人都说,人死之后有魂灵,出没于夜,飘忽间即可跨越千里之距。
自赫兰离世后的每一个夜晚,她都在等待他的出现,可却始终等不到她的丈夫。
赫兰似下定决心要她放下,死后都不肯来看她一眼。
可是她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她在梦中抚摸着丈夫的面颊,听他唤她“阿音”,听他向她道歉,说都是他不好。
她不要他道歉,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只想珍惜这短暂的相见时光,她依恋地伏在他的怀中,唯希望这场梦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美梦终有时尽,芍音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从梦中朦胧醒过来时,见自己躺在雅间内室的小榻上,身上则披盖着一袭石青色的大氅,似是……萧珩的大氅。
芍音懵茫地掀开大氅,怔怔坐起时,屏风外守着的人影随即一动,快步绕过屏风朝她走来。
萧珩关心地凝看着她,神色温和地问她感觉如何,又是否要饮一碗醒酒汤。
芍音一时回不过神,怀疑自己是否并未醒来,而是从与亡夫相见的梦境中,跌入了另一场奇怪的梦里。
是极为奇怪的梦,梦中萧珩对她做了关心的事、说了关心的话。
萧珩见薛芍音怔怔地坐着不动,脸色似也不好,担心她身体不适,就走上前去,伸手欲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然而他手才刚贴上薛芍音额头,薛芍音就仓皇避开,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萧珩人还僵站在榻边时,薛芍音已下榻离他有数步之远。
不管为何萧珩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他是天子,她这般,着实是不敬与失仪。
仓皇避开后,芍音强定了定神,按捺着满心的惊茫不解,垂首向萧珩告罪。
萧珩微怔了怔,即微笑着将手放下,道:“无妨。”
又仍关心地问她,身体感觉如何,说他早命酒楼煮好了醒酒汤备着,问她是否要趁热用上一碗。
她并非身在梦中,可是现实,像比梦境还要飘忽诡异。
芍音本以为萧珩令她陪游,又带她来到这处酒楼,只是想让她感受感受何为身不由己、如坐针毡,想提起当年她在这家酒楼做过的蠢事,以此来讽刺她、羞辱她而已。
可是萧珩并没有借旧事来嘲讽羞辱她。
可是萧珩的一言一行,竟像都是在关心她。
可是……可是萧珩怎可能会关心她?
芍音满心混乱地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下去了,她此时只想离开萧珩,离混乱的源头远远的。
芍音就先如仪谢恩,谢过陛下的关怀,又恭声向萧珩请退,道时间已经不早,她想回家。
“我送你回去。”萧珩随即说道。
但为薛芍音婉拒,无论他如何坚持,薛芍音也都坚持恳请他让她自己坐车回家。
在今日听到薛芍音亲口说出对他的心意后,萧珩心中已不再莫名地躁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