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三十三分。
林川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工头刚刚看了一眼薄板终端上的时钟,骂了一句"他妈的才两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才收工"。
然后地面开始震。
不是第三章那种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不是城墙方向的炮火共振。
是脚底板下面的地面在跳。
“什么情况?”
瘦长脸男人放下手里的推车,脸色变了。
工头也停下了动作,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震动越来越剧烈,频率越来越快,从脚底板传上来,经过膝盖、腰椎、一路窜到后脑勺,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因为冷,是被震的。
“地震?"林川蹲下去扶住身边的断墙。
“不是地震。"瘦长脸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地震是连续的,这个是一下一下的,你听,一,二,三。。。。。。”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之间间隔大约两秒。
像脚步。
什么东西的脚步。
极其巨大的什么东西的脚步。
“全城警报!全城警报!”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从头顶的广播塔上炸开,那种声音林川在地球上只在电影里听过,刺耳、持续、高频,像一根铁钉直接钉进耳膜。
“Ⅲ级厄兽预警!东段城墙!所有平民立即撤离至最近的地下避难通道!重复,Ⅲ级厄兽预警!东段城墙!”
广播里的声音是机械合成的,没有感情,但语速比正常快了一倍,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弹出来。
“Ⅲ级?"工头的脸白了。
“操,Ⅲ级?!”
“跑!快跑!”
劳务队的四十来号人瞬间炸了锅,像一群被踢翻了蚁巢的蚂蚁,工具扔了一地,推车翻倒,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往西跑,往远离东段城墙的方向跑。
林川被人群裹挟着跑了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大一号的工靴在这种时候简直是灾难。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警报声,不是人群的喊叫声。
是一声巨响。
“轰"这个字不够。"爆炸"这个词也不够,那种声音超出了任何语言能描述的范围,它不是声音,它是一堵由声波构成的墙,从东边扑过来,把空气、灰尘、碎石、人的惨叫全部压成一团,碾过街道,碾过废墟,碾过所有人的耳膜。
林川被气浪推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双手捂住耳朵,眼睛被灰尘迷得睁不开,但在闭眼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
东边。
城墙的方向。
三百米高的复合装甲墙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不是裂缝,是缺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一头撞进来,把城墙撞出了一个至少五六十米宽的洞,碎裂的装甲板和钢筋混凝土像瀑布一样从缺口边缘往下倾泻,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
而在那片灰黄色的尘幕中,有一个轮廓。
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