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崩已经三十一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科研院B区的第三实验室里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波形图,从桌面铺到地板上,像一条用数据编织的河流,扫描仪昨晚自动记录的原始数据量超过了四百兆,每一毫秒的辉光波动都被精确捕捉,频率、振幅、相位、衰减曲线,全部完整。
她从凌晨两点开始整理,到现在,六个小时,三杯黑咖啡,零次上厕所。
白大褂的领子歪了,银色短发比平时更乱,像一窝被暴风吹过的鸟巢,护目镜挂在脖子上,镜片上沾了咖啡渍。
但眼睛是亮的。
淡灰色的瞳孔里烧着一团火,那种只有在触碰到真理边缘时才会出现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频谱分析完成。”
她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自言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最后一组数据被整合进报告的第十七页。
“完美。”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调平得像一条直线,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
对姜雪崩来说,这已经算是狂喜了。
她把报告存进加密U盘,站起来,椅子滚到身后撞上了另一张堆满仪器的桌子。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时钟显示07:42。
会议定在八点。
科研院主楼三层,C区小型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墙壁是隔音材料,天花板上嵌着两排冷白色的灯管,正中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坐八个人,但今天只摆了三把椅子。
桌面上已经放好了三份打印版报告,封面印着红色的"绝密"戳记。
方镇年先到的。
科研院院长,五十五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一副银框圆眼镜,面容和善,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蓝色一支红色。
看起来像是任何一所大学里都能见到的那种温和老教授,说话慢条斯理,对学生永远有耐心,批改论文的时候会在旁边画小星星。
但他是铁脊城科研院的最高负责人,掌管着全城最核心的武器研发和灾兽研究项目,直接向执政官汇报。
方镇年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红色"绝密"封面的报告上。
门开了。
秦铁岚走进来。
深灰色军装笔挺,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腰带扎得一丝不苟,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短发如墨,下颌线锋利,左眼角的疤痕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那种特有的淡银灰色。
脊背挺直。
表情是标准的"统帅模式",冷硬,无波澜,像一面磨光的钢板。
“方院长。”
“秦统帅,早。"方镇年微微点头,推了推眼镜。"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
两个字,声调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秦铁岚在方镇年对面坐下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坐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大约零点五秒,臀部接触椅面的瞬间,眉心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收紧,持续不到四分之一秒就消失了。
方镇年没有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姜博士还没到?”
“应该快了,她昨晚在实验室处理数据,我凌晨三点经过B区的时候灯还亮着。”
“那孩子,身体迟早要出问题。"方镇年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长辈式的无奈。"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数据不会跑,先睡觉再。。。。。。”
门又开了。
姜雪崩推门进来的方式和她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样,直接,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仪器箱,右手拿着加密U盘,白大褂口袋里塞着那台巴掌大的便携扫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