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起了,吹散了废墟上残余的焦烟,带来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
王九金走到后院马厩,三匹马还好好的,炸药埋在客房那边,马厩靠著院墙另一头,只被气浪震得焦躁不安地踢著蹄子。
他从井里打了水饮了马,又给每匹马加了一筐草料。
三人翻身上马!
晨光越来越亮,太阳从山樑后面整个跳了出来,红彤彤的,像一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球,把满天的朝霞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晨雾贴著地皮飘荡,被马蹄踏碎又合拢。
三人马不停蹄,跑了一整天。
日头从东升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偏到了西边。
枣红马跑得浑身是汗,马鬃湿成了一綹一綹的,贴在脖子上。
王九金怕把马跑坏,中途在一道溪水边歇了两回,让马饮足了水才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阳城的城墙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夕阳把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城头上的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面旗是王九金亲手掛上去的,在落日余暉里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
城门已经关上了!
守城的兵远远看见三匹马奔来,先是一愣,然后有人扯著嗓子朝城下喊:“大帅回来了!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推开,三匹马穿过城门洞,马蹄声在拱顶下迴荡成一串密集的鼓点。
城里的街灯刚点亮,昏黄的灯光照著青石板路,沿街的店铺还没打烊,包子铺的蒸笼冒著白汽,铁匠铺的炉火还烧得通红。
三匹马穿过长街,到了王府门口。
门口站了两排人。管家李德福和陈小刀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丫鬟和勤务兵,后面还跟著一群闻讯赶来的街坊百姓。
王九金翻身下马,韁绳往旁边的勤务兵手里一扔,大步朝府里走去。
他的步子又急又快,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噹噹作响,沿途的丫鬟们纷纷往两边让开。
“明玉呢?”他边走边问。
“楚校长在房里歇著呢。”一个丫鬟小跑著跟在后面,“饭也没吃几口,脸色不大好。”
王九金没再说话,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他穿过前厅,绕过迴廊,进了小院,到了楚明玉的房间门口,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楚明玉坐在床边,穿了一件格子旗袍。旗袍是浅蓝色的底子,白色细格子线,裁剪得贴贴合合,把她那副纤秀的身子衬得像河边新抽的柳条。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张白玉般的小脸转过来,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两圈淡淡的青色眼晕。
那张脸憔悴了不少。原本红润的嘴唇泛著一层乾燥的白皮,眼角微微往下垂著,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