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隔著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义薄云天的豪气,王九金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个呼吸。
这段日子以来,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劝他放人的。
省督军、掛省督军、河东的、淮北的、西南的,个个都站在江林那边,吴金丰是第一个!第一个说要帮他的人。
“好兄弟,谢谢你。”他的声音缓了下来,语气里有三分感动。
“咳咳咳……大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你考虑考虑我说的那个主意,別硬来。”
电话掛了!
王九金靠在太师椅里,闭上了眼睛。
桌上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钟摆来回晃著,把时间一秒钟一秒钟地裁过去。
院子里的蛐蛐叫得正欢,夜风一阵一阵地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纸张哗啦啦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他坐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王九金出来了!
他的眼睛里头有血丝,一夜没睡,可目光清亮得很,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传我的话。”他的声音平平淡淡,“江天乐,放了。”
陈小刀站在旁边,足足愣了三四秒:“师傅,您说……放了?”
“放了。”王九金没有重复第三遍,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消息从王府传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
阳城顿时炸了锅!
是真的炸了,不是夸张。前天王司令还是安境护民的大英雄,今天就变成了欺软怕硬的缩头乌龟,翻脸比翻书还快。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列位客官,今天咱们不讲王司令惩凶了,今天讲一段!虎头蛇尾!”
茶客们哄堂大笑,有人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我就说嘛!一个土司令,还真敢跟江大帅碰?到头来还是怂了!”
“妈的,害老子白感动了!”
“什么不畏强权,什么安境护民,放他娘的狗臭屁!”
“都是做戏,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前两天还收人家学生的锦旗呢,脸不红吗?我呸!”
骂什么话的都有,从街头骂到巷尾,从茶楼骂到菜市。
前两天还在歌功颂德的人,脸像被人翻书一样翻了过去。
没人去想王九金为什么放人,没人去想二十万大军压境是什么概念,更没人去想那些督军们打来的电话加起来的分量有多重。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结果是放了江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