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抹了把眼泪,坚强的让人心疼。
把箱子里剩下那几封大洋摆摆齐整,又拿块蓝布盖上,合上盖子,推到墙角。
“行了,”她说,“你收著。我留著这几封大洋够花了。”
当晚,姐弟俩聊到了很晚。
聋老太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没说的话全倒出来。
问左向东这些年去过哪些地方,打过哪些仗,见过哪些人。
左向东挑著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
聋老太也不追问,光是听著就高兴,眼睛亮亮的,脸上的褶子一直开著。
说到左平安的时候,聋老太的眼睛更亮了。
“像你不?”
“像他妈。白。”
“白好。白白净净的,有福气。”
“皮著呢。上回邓大姐写信来,说他把人家一只老母鸡的毛拔了,非要看看鸡有没有长翅膀。”
聋老太笑得直拍大腿,拍了几下又停下来,眼眶红了:“等接过来,我带。我养。”
左向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倒是想带啊,可问题自己的儿子,现在压根就不跟自己来,西柏坡有那么多小伙伴,进了城大家也就得分开。
快到子时了,聋老太还是没有睡意,越说越精神。
左向东实在架不住了,从挎包里摸出一根银针,拉过聋老太的手腕,找准了安眠的穴位,轻轻扎了进去。
聋老太“哎呀”了一声,想把手抽回去。
“別动。扎一针你就能睡著了。”
聋老太老实了,乖乖伸著手,嘴里嘟囔:“你这是拿大姐当猪扎呢。”
左向东没理她,又从麻袋里摸出一根檀香,点上,插在条案的香炉里。
檀香的味道慢慢散开,清清淡淡的,不呛人。
不到一刻钟,聋老太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靠在炕头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左向东没听清,凑过去想听,她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左向东把银针拔了,收好,又从炕上扯过那床绣花被子,给她盖上。
被子是大红的绸面,绣著鸳鸯戏水,年头不短了,顏色还是鲜亮。
聋老太说过,这是左向东的奶奶特意做给她的嫁妆,她没捨得用,一直收著。
聋老太过去是他奶的同房丫鬟,姐妹情深。
左向东站在炕边,低头看著聋老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睡著的样子比醒著老。
醒著的时候精精神神的,眼珠子转得快,说话利索,谁都看不出是个快七十岁的人。
一睡著,脸上的肉鬆下来,嘴角往下耷拉著,头髮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团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屋子。
魏大勇和顺溜正蹲在院里啃骨头。
野猪肉燉粉条剩了不少,何大清拿大盆盛了,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两人一人端著一个碗,吃得满嘴油光。
看见左向东出来,魏大勇“呼嚕”一口把粉条吸进嘴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