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靠在小圆椅上,在清晨渐渐明亮的天光中闭了一会儿眼睛,什么也没睡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床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睡意的哈欠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和含含糊糊的梦话。
他睁开眼,看到池浅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被子里蠕动出来,像一只冬眠结束的熊在试探性地探出洞口。
她的头发乱得像是被轰炸过,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嘴角还挂着干涸的口水痕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尚未完全清醒的迷糊感。
她在床上懵了一会儿,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努力把自己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然后她终于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高文,愣了一下,用一种沙哑又带着疑惑的声音说了句:“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好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池浅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落。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桌上的那个打包袋:“嗯?你买了早饭?”
“小笼包和豆浆,在楼下那家店买的,还热着,趁热吃吧。”
池浅也不客气,从床上跳下来,披着外套就坐到了小圆桌旁,打开打包袋的盖子的时候,那股带着醋香和肉香的热气一下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咬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嚼了几下咽下去,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像一只被喂到了喜欢的食物的小动物。
池浅吃早饭的时候,高文就靠在窗边看着民宿楼下那条街道。
早上的C市已经完全醒过来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比刚才多了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又收回目光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小口小口喝豆浆的池浅。
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醋渍:“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想着一会儿去哪玩。”
“不是都计划好了嘛!”池浅立刻来劲儿了,放下豆浆碗,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先去那个历史街区逛逛,那边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然后中午去吃那家评分很高的本地菜馆,下午去博物馆,傍晚去江边散步看日落,我跟你说那个江边的日落真的特别好看,我在攻略上看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一定要去看一次。”
高文看着她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被这简单直白的活力冲淡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计划是池浅期待了很久的,他总不能让她失望。
高文在房间里陪着她吃完早饭、洗漱、换衣服,然后在民宿门口等她整理好背包、穿上外套、检查随身物品有没有带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民宿的大门,沿着那条通向历史街区的路走去。
一整个白天,高文跟着池浅的安排,把那几个景点都走了一遍。
历史街区是一条保留了大量老建筑的石板路街道,两旁的店铺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当地特产。
池浅几乎每一家店都要进去逛一圈,一会儿拿起一个手工雕刻的木制小玩意儿看看,一会儿又在卖围巾的摊子前比划颜色,明明什么也没买,但逛得极为投入,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高文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跟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店主认真地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条编着红绳的小手链,转身就拉过他的手腕给他系上了:“好看!就当是我们这次旅行的纪念品了!”她系好之后还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文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编工算不上精致但配色很温暖的小手链,又看了看面前仰着头带着期待表情的池浅,说了一声“还行”,他其实并不怎么习惯戴这些东西,但也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午饭去了池浅攻略里提到的那家本地菜馆,点了几道招牌菜,味道确实不错。
池浅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嘴里说着“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也好吃你快试试”,他碗里的菜堆得像一座小山,引来旁边桌客人的注目礼。
高文埋头吃着那座小山,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她,她正低垂着眼认真往自己碗里夹一块鱼肉,动作自然而专注,神情温和而放松,仿佛这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他不禁想,这个样子,大概也是真实的吧。
下午去博物馆的时候,池浅明显已经开始有些疲惫了,毕竟上午走了不少路。
她在一楼展厅逛了一圈之后就找了个长椅坐下,靠着他的肩膀休息。
高文坐在她旁边看完了角落里那台播放本地历史纪录片的电视,时长大概半小时,她没有睡着,只是靠着他,安静地听电视里的旁白声,偶尔问一句“这个建筑现在还在吗”或者“我们明天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塔”,她的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那种慵懒和放松。
整个博物馆的展厅里都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其他游客轻缓的脚步声和压低了音量的讨论声,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池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西边那一片开始泛出暖色调的天空,拉起了高文的手:“走,去江边,正好赶得上日落。”
江边的观景平台离博物馆大概步行十来分钟的距离。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正挂在西边那片低矮的天际线上方,还剩下最后一段完整的圆弧没有沉入城市的天际线以下。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暖色调的画布,从地平线附近浓烈的橙红色,向上过渡成柔和的粉紫,再往上是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像是被水洗过的渐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