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话到此结束。
他没有更多想说的,也没有问他爸大伯家今年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远处的夜空中有一朵烟花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消失了。
这个年过得跟往年差不多,平淡、安静,处处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味道。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下午见到了池浅,抱了她,吻了她。那个拥抱的温度和触感成了这个平淡的春节里唯一鲜亮的印记。
晚上十点多,高文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给池浅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好几分钟,池浅才回了一条:“还没。”他正要回复,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高文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怎么回事?”
她没有马上回复,光标闪烁了几次,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
然后一段接一段的文字跳了出来:“你走了以后,我在房间里越想越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委屈。明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为什么要像偷情一样偷偷摸摸下楼见面?”“然后我就出去跟我爸说了。我说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又混杂着某种歇斯底里的冲动。
高文可以想象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不自觉地攥紧的拳头,带一点颤抖但依然倔强的声音。
“我爸气疯了。他说我还没成年不懂事,说你这个那个,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然后我就跟他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非你不嫁。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池浅显然也不需要他立刻回复什么,她继续发着消息,像是一口气把积压了一晚上的话全部倒了出来:“然后他更生气了,说如果我要跟你在一起,就别认他这个爸了。我说不认就不认。”
“我妈在旁边一直劝,但我不想听。我回了房间,把门锁了。他们敲了好几次门我都没开。”
高文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劝她不要跟父母闹得太僵,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未免太过伪善,她是为了他才跟家里闹翻的,他有什么立场去劝她跟父母和好?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只打出了一行字:“那你现在还好吗?”
池浅回得很快:“不好。我今天晚上没吃饭。”
他愣了一下:“绝食?”
“嗯。我跟他们说,不让我见你我就不吃饭。”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笑,这太像她会做的事了,用这种笨拙的、小女孩气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决心,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试图用自己最柔软的肉垫去击打一堵墙。
但那笑意只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酸胀感。
池浅是认真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高文,她是认真的。
他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你别这样。绝食对身体不好,你爸妈会担心的。我也担心。你先好好吃饭,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那你明天还会来找我吗?”
“……来。”
“那我明天早上就吃饭。”
他看着那行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她用一顿饭来交换一次见面,像小孩子一样等价交换。
他有好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汇成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我睡了。”
“嗯,晚安。”
“晚安。”
聊天结束。
高文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池浅为他绝食这件事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那种闷闷的酸胀感还残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