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狐狸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啧啧。齐王叔说过美人总是要拿点姿态,谋士总要来点脾气,果然不虚。
两人你来我往对弈,裴世臣棋风凌厉,杀气纵横,元洵棋风柔中带刚,退则春风化雨,进则如网缠上,一步步逼近,两人你来我往,虽然功夫都是一般,在棋盘上倒是高手相遇,互不相让。
交战正酣,却听窗边有划水的声音,在夜间分外清楚。
元洵觉得奇怪,推开窗子查看,一个身影猛地从水里出来,水溅了元洵一脸,元洵赶紧挡住脸叫道:“水鬼!”
“什么水鬼?你才是水鬼!哪有我这么漂亮的水鬼?”
这声音,这语气,不是冯燕燕是谁?
元洵放下袖子,又惊又喜:“你不是受伤了?怎么会在这里?”
冯燕燕两只手臂架在窗边,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靠在藕白的手臂上,一晃一晃,整个人透着俏丽,道:“我来看看那个忘恩负义,危急时把我扔下的混蛋落魄成什么样子。”
说完上下打量元洵道:“还活蹦乱跳的,真是老天无眼。”
她一番话,颠倒黑白,元洵也不生气,反倒担心她箭伤为好,常泡在水里伤身体,让她赶紧上来。
她才道:“我趁那些丫头不注意才游过来的,不能久留。你那个林大哥,我催着他快点去跟夏侯荡比武,他却是个怂货,几日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忙东忙西的干什么。你这几日如何,那个夏侯荡可有虐待你?”
“自是没有,你看我,好得很。”元洵虽然略觉怪异,但见冯燕燕身体无事,还是放下心来,随后问道,“这坞堡守卫森严,就是功夫高手都不一定能潜入,你是怎么进来的?”
冯燕燕卖了个关子:“我当然是走大门,八抬大轿抬进来啊。”
元洵不相信:“八抬大轿?你是他们的贵客?”
可连贵客裴世臣也是被绑来的。
冯燕燕不答,见元洵苦思冥想半天,才满意道:“我可是夏侯荡未过门的新娘子,未来的三当家夫人,当然要八抬大轿抬我进门了。”
“你的未婚夫是夏侯荡?你不是说他被袁祖成关了?”元洵一时觉得头脑塞住了,转不过来。
“我未婚夫才不是他,”冯燕燕撇嘴,“我是假装成被夏侯雄路上所救,为的是潜入坞堡,好救你们出来!“
原来冯燕燕伤好之后一直想帮忙,她本就是个急性子,见林乘风没有动静,就打算自己出手。她让武昭假装强盗抢劫,惹得夏侯雄出手相救,自己再假装以身相许被带回坞堡,这样就可以见到元洵二人。
“我是不是很厉害,林大哥都没办法做到,我却做到了。”冯燕燕得意道。
“厉害,厉害,”元洵夸赞道,“可现在你联系上我们之后要怎么办?难道真的和夏侯荡成亲?”
“什么成亲,我有夫家的。”她两颊生晕,难得露出点娇羞,“我打算成亲晚上在他的酒里下毒,把他迷晕后一刀了结了他,替民除害!”
元洵不想她竟有这么勇猛的计划,连忙阻止:“使不得。你杀了他,坞堡其他人还能让你活着出去?把你扒了皮都有可能。”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冯燕燕一拍脑袋,“那我迷晕他,你杀了他怎么样?”
元洵假装望天。
外面传来丫头找她的声音,冯燕燕急着要走,元洵又说了几遍自己在堡中暂且平安,让她快找个机会逃出去。她嫌元洵啰嗦,点头应付,匆匆入水游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元洵望着水上划开的波纹,叹了口气,问裴世臣:“西北的女子都是这般风风火火么?”
裴世臣看了眼水面,道:“西北生人大多是旱鸭子,不会有这么好的水性。”
元洵望着已然平静的水面,想了一会儿道:“你是怀荒郡人?”
裴世臣不说话。
“你了解句黎人吗?”
“略知一二。”
“依你看,那句黎王呼延屠渠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世臣张口就来:“呼延屠渠三岁能骑马,五岁能拉弓,十岁已领万人兵马,三袭盛都,十五岁弑兄,登上左贤王之位,次年弑父,登上句黎王宝座,至今已有二十又七年。他善于识人,手下大将武有万俟侯都、乞伏磐沁、卜盖,文有兰挽、逄丑奴,都是他一手提拔。”
二十七年,如今便是四十三岁,比元洵先父年轻几岁,既有经验,又不缺进取之心,正是春秋鼎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