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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拥（第2页）

过了好一会儿，元亨才转过身，元洵急切地想举起猎物展示给元亨看，却见元亨转过来的脸上满是泪水。

元洵一下子醒了。

殿外午后阳光亮的刺眼，殿内却有些清寒，他见一条雪白的狐裘大氅盖在他身上，夏舒正在低头帮他整理边角。

元洵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梦见我爹了。”

夏舒不知道元洵醒了，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臣妾弄醒陛下了？”

元洵继续道：“我爹哭了，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他一口一个“我”，一个口一个“爹”，夏舒估摸着还没完全清醒，随口应付：“许是先皇想陛下了。”

这话却是敷衍了，要知道元亨十几个儿子，每年一个排队想也得十几年后才能想到元洵。

“你过来，我抱抱。”

夏舒没动，元洵微微张开双臂，夏舒瞧着他不像在说笑，乖乖地躺进他怀里，他将头埋在夏舒脖子里，嗅着她发丝的淡淡香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许久，他彻底缓过神，脸上也没了刚醒时的迷茫，又出现平日的笑意，但比平日的笑意更深些，摩挲着夏舒的后背道：“你高兴吗？”

夏舒一下子明白他在问什么，可她该怎么回答，高兴？夏氏都倒了她有什么可高兴的？也许她该乐观点，至少她的皇后位子还在，元洵还没对夏氏赶尽杀绝。

元洵见夏舒一直不答，等得急了，翻过身把她压在地上，自上而下瞧着她笑：“不准说不高兴，说你高兴。”

夏舒挤出两个字：“高兴。”

元洵将耳朵贴在她心口上：“让我听听……你心跳这么快，扑通扑通的，一定在说谎……更快了，你在说谎！”

却也没真的生气，头抬起来，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夏舒怀疑元洵是不是还没醒。

元洵用手摸着她脸颊：“我很高兴。”

他的脸慢慢靠近，夏舒以为他要吻她，但他只是嘴唇擦过她脸颊，整个脸贴着她侧颈，轻声道：“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从太子，到皇帝，再到真正掌握实权，这一路他走了十四年。隐忍多年，步步惊心，几多艰辛，多少次独坐寒夜，听着宫外风声，只怕杀机逼近；多少次亲信蒙冤，他无力庇护，只能忍下；多少次明枪暗箭，几度欲死，他都扛了过来。如今一朝大权在握，再不能无有掣肘，这万里江山，九州四海，由他说了算！

热气弥散在夏舒耳边，元洵整个身子都紧绷着颤抖，夏舒感到侧颈处有些湿润。

他竟然哭了。

起先只是小小的声音，后来越来越激动，猛吸着气，却也不肯放出声音，夏舒过了许久才听出来他在一声声喊着“娘”。

夏舒想起了她的娘，想起了她小时候心愿，若是能实现，现在只怕比元洵哭的还惨。

她侧身抱住了元洵，元洵攥紧她的衣料，整个身子蜷起来，像个委屈终于得以发泄的孩童。

太阳越往西斜，两人影子交叠，被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门外的青石板上。他们在殿内虽然孤寒，在殿外的影子却在熔金的暖阳下熠熠生光。

夏舒离开的时候，元洵有些别扭，他缓过来之后觉得自己哭也太丢脸了，躺在榻上背不肯回头，羞恼中叫她回椒房殿好好待着，别没事乱跑。

等夏舒走后，才猛地起身，跑到铜镜前左瞧右瞧，还好眼睛没怎么哭肿，瞧着也不算太难看。

他让贺喜取来冰块给眼睛敷一敷，之后还要见大臣。

握着冰块的时候，想起夏舒被夏文姜打了一巴掌那日，他也是拿冰块给夏舒敷脸，全身一阵发热。勉强按下去，又瞧见夏舒刚才拿的那件白狐大氅，想了想，终是下定决心，在奏疏上写下去除夏万太尉一职，亦不再称其为大将军，而另设一“上将军”称号，不掌兵权，但荣誉在大将军之上。除此之外，夏万爵位俸禄一切如旧，只不得出长安，其余自由不限，当然暗中自然有人负责监控。

将夏万养着，性命无忧，想来刚才夏舒前来就是为求这个恩典，只是被元洵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打断，没说出口。

是时候让她把避子汤停了，元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