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唐双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她年少时接连遭遇巨变,先是自己生病,后又经历离别,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很难有多余的心力消磨在此类事情上了。
更不要说,少年时期的桑竹更习惯性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现在却被迫换了位置,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过于残酷的事情。
但是。
“接受别人的好意不代表你会因此变得软弱。”唐双说,“你就当成一种改变生活状态的尝试,如果试过了不习惯,游戏里的所谓‘朋友’也可以只是数据,你随时都能抽身。”
桑竹笑起来:“你这是什么渣女发言。”
“我们博爱人士是这样的,所以我才不结婚啊。”唐双也笑,“我爱的人太多了,爱我的人也太多了,我又没办法只专一地对某个人负责,所以不如单身自由。”
桑竹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要是江峤和你两情相悦,你谈不谈?”
江峤在赛场上是唐双的前辈,是个相当传奇的运动员,她向来视之为偶像。
唐双闻言大惊失色:“喂,我对江峤只是单纯的敬仰之心,我的目的是赛场相见好么?而且我们俩都是直的……等等。”
她摸了摸下巴,又沉思一番,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有些勉为其难地道:“也不是……不行吧?”
桑竹:“……”想得还挺美。
“你还是赶紧备战,争取让江峤给你颁奖吧。”她说。
“得嘞,那我先训练去了。”唐双从善如流地披衣起身,“晚上游戏见。”
唐双离开后,桑竹仍在客厅发呆出神。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人建立联系是什么时候了,反正自从身体出问题后,她便开始逐渐蜗居在家,过往那些曾经看似热烈的关系也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断绝了。
她逐渐习惯于躲在别人的账号之后,做一个互联网幽灵。
桑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她始终处于社交安全圈内,可以随时抽身、不必对谁心怀愧疚——主要是因为如果有一天忽然消失,也不会对人造成困扰。
她一度在这样的关系中寻求到了轻松的感觉。
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怀念被人注视。
像是她站在赛场上,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而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观众的欢呼声。
桑竹从过于久远的记忆中挣扎出来,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惊魂未定。
——太晚了,即便是她能与命运赌赢这一局,侥幸回到赛场,也不可能再如当年那般走上领奖台了。
桑竹窝在轮椅中,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桑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她许久未曾睡得这般昏沉,以至于在梦中被迫回顾了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她还没初中毕业,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训练,结束时往往天都黑了。
桑榆说要来接她,但当时桑榆的事业刚刚起步,常常回家比她还晚。桑竹吊儿郎当地说:“真有危险你能干啥?何况还有双双在呢。”
十五岁的少年人身量已经快要长成,除了面容稚嫩和略显瘦削的身形以外,乍一看与成年人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结果偏偏一语成谶,当晚就遇到了事情。
路上的人不算少,只是她回家途中要经过一个老旧巷子,路灯坏了个七七八八,明明与大路只有一墙之隔,却黑得令人心慌。
“小竹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桑竹顿了顿脚步,路灯被甩在身后,所以两个人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在不远处,正对着一个什么东西拳打脚踢。
那人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臭丫头,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撞老子,不要命了?”
是个耍酒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