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句“不用”,真的会让人想哭。
她今晚眼泪已经流得太多,此刻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地热了一下。她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过了片刻,才低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裴镜言的神色微微一顿。像是有很多答案同时到了唇边,最后却只留下最能说出口的那一个。“因为你一直都在忍。”她说,“太明显了。”
叶知晚怔了怔,随即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被看穿的无奈,也有一点从未有过的松动。
她低下头,伸手端起那杯温水。杯壁暖着掌心,水入口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热度,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方才哭过之后留下的涩意慢慢压平。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阿言。”
“嗯。”
“谢谢你。”
谢谢你今晚撑着伞走过来。
谢谢你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要她立刻振作。
谢谢你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先接住了她。
裴镜言看着她,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把这句道谢推回去。她只是低声道:“以后难受,可以直接说。”
叶知晚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一顿。
以后。
这个词太寻常,却又因为从裴镜言口中说出来,而带上了一点极轻的分量。
她抬起头,对上裴镜言的目光。那双眼仍旧深,仍旧沉静,可今晚里面有一点她过去从未敢确认的东西,正安安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退开。
叶知晚忽然不想再追问太多。至少这一刻,她不想把这份难得的平静重新搅乱。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夜已经很深了。
裴镜言看了眼时间,声音放缓:“去睡吧。”
叶知晚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她捧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温水,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显得太空的客厅,第一次像个可以让人安静待着的地方。
而站在灯下的裴镜言,也第一次不再只是那个替她挡风遮雨的合约伴侣。
她像一扇终于被推开一点的门,门后不一定立刻就是答案,却已经有光了。
那晚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太多。
叶知晚回房前,裴镜言照旧替她把走廊尽头的小夜灯开着。暖黄的一点光落在地板上,很轻,却稳。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裴镜言仍在客厅,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没有谁先移开。
叶知晚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线,好像终于松了一点,不是彻底放下,也不是从此无所畏惧。只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很累的时候,她并不是只能一个人硬撑。
门轻轻合上,雨夜仍深,镜庐也仍旧安静。
可有些东西,的确已经和昨晚之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