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只开了八分钟。
八分钟里,澄海美术馆那边换了三个人发言。运营说账号不是她发的,法务说授权链还在核验,馆长助理说馆长已经休息,暂时无法出面。
第五次听见“我们也是受害方”,姜黎关掉了麦克风旁边的红色提示。
“停止解释。”她说。
屏幕上六个小窗口同时安静下来。
罗文的摄像头没有开,只在共享文档里飞快记录会议纪要。每出现一个模糊说法,他就把那句话标红,旁边打上“需确认责任人”。
陈鹿的消息还在项目群里跳。
陈鹿:第七了。
陈鹿:新增营销号十一条。
陈鹿:关键词开始从“授权争议”变成“温氏内斗”。
夏满也没闲着。
她开着另一个文档,标题还是那三个版本:冷静版、诚恳版、能让客户闭嘴版。第三个标题被罗文删掉两次,又被她悄悄改成了“内部参考版”。
姜黎没有看他们,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危机刚起的时候,最麻烦的不是骂声。
是每个人都想抢着解释,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每个人开口前都先带一个“但是”。这种时候不先把声音压下去,火只会越烧越顺手。
温之眠的头像在右下角,没有开摄像头,只有名字亮着。那三个字隔着冷白屏幕光,像一页旧档案,纸边泛潮,仍然割手。
姜黎看着那三个字,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今晚所有对外口径只保留一句:澄海美术馆已启动内部核查,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公布第一批材料。除此以外,不评价、不反击、不暗示竞争方、不卖惨。”
法务迟疑:“可是对方已经在带节奏,我们如果不回应,会不会显得心虚?”
“你们刚才那条‘清者自清’,已经替对方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姜黎垂眼看了一眼舆情曲线。
“你们很慌。”
没人再说话。
雨水砸在车窗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时间的城市像被水泡软的纸盒,路灯散开,霓虹断断续续,所有轮廓都失去边界。
姜黎却很清醒。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接这个项目。
也清醒地知道,她已经接了。
会议快结束时,温之眠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姜黎记忆里低了一点,像一杯放凉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压着没有散开的温度。
“姜小姐,你现在方便来一趟美术馆吗?”
姜黎没接话。
夏满的私聊在屏幕上连跳三条。
夏满:不要去。
夏满:我的建议是,不要去。
夏满: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去。
姜黎把私聊划掉。
她看着会议界面上那个没有头像的名字,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地址发我。”
温之眠说:“我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