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一个在门边,一个在床尾,一个就在自己脚下。
平心而论,刺客对于夏无弃能悄无声息地让三个方向的人同时死亡毫不怀疑,但三人死前的神情还留在脸上,门边那人更是恰好瞪着眼睛看向了这第四人,如同索命。如此强烈的冲击,令他瞬间瘫软。
“就你们这种货色,不需要演得如此大义凛然,没人看。说。”
“冯凭……要杀……燕祺。”
刺客说完了他该说的话,立刻被割断了喉管。夏无弃手里根本没有匕首,只是灵气幻化的利刃罢了。
一片寂静中,在客栈里死了四个人,连隔壁的人都没有被惊醒,隔着五六间房屋的那位和夏无弃一起来的少年却注意到了,立刻赶来。
少年走到门前,门开了,夏无弃披着衣裳走出来。
少年确认自己师尊毫发无伤,而后向她身后的房间内部望去,一共四具尸身,竟然被整整齐齐排列着。只有最边上的一人衣襟上沾了血,像是割喉所致,另外三人连外伤都看不到。
看见她人来了,夏无弃向门边走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少年立刻会意,进去收拾。
她站在四具尸体脚边,默念了一串咒语,向每个人的眉心指了指,而后从窗外吹来一阵风,四人化为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在,除了那倒霉的最后一人在镜子前留下的血迹,整个房间干干净净,全无打斗的痕迹。处理完尸首,少年拿着一块帕子细细擦拭镜子上的血痕。
夏无弃再度走进来,少年问:“天底下竟然还有敢对师尊行刺的人?”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你。”
第四人死前交代的“燕祺”正是这少年的大名。现如今,仙门之首夏无弃的座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徒儿,只不过迄今为止她不过拜师三年,此次蓬莱仙门大会是她首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
没想到刚一落脚,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下黑手的对象。
明明是冲着燕祺来,却找到了夏无弃的房间,其中缘由不难想明白——哪里有师长住普通房、弟子住上等房的?这些人必然是查阅了掌柜的计簿,却想当然地判断入住地字号的是燕祺。
“愚蠢。”饶是一向言行谨慎的燕祺,此时也难免露出不屑。
夏无弃看着她:“被这样的人行刺,很挫败?”
面对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时,燕祺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末了,夏无弃走上前拿走她擦血的帕子,示意她回去休息,并叮嘱道:“小心张蟾的二弟子冯凭。”
海宁镇依旧平静祥和,而众修士聚集的蓬莱主岛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平日里,几大宗门交际甚少,此时相遇,这些少年人自然而然开始了呼朋引伴。再者,能够进入仙门大会的都是各家实力最强的后辈,遇到路数不同但同样厉害的人的确令他们感到兴奋。
于是,蓬莱主岛上一边是小辈们的欢腾雀跃,一边是宗主长老们的机锋。无论哪边都堪称热闹。
临风台位于高处,凭栏可观月下潮汐。蓬莱宗主张蟾坐在首座,说:“没想到我张某人有生之年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广聚天下英才,实在是毕生的荣幸。”
紧接着,坐于下首的一位中年男子恭维道:“张宗主这就说笑了,蓬莱在当初抵御浊海之时立下了大功,本就当得起。且以您的境界,何愁以后不会再有三回五回呢?”
说罢,他环顾周围,问:“只是……为何不见主上?”
“嗐。”张蟾看向坐席紧挨着自己的一女子,“世容,先前存意派来的人怎么说的?”
名叫崔世容的女子是为张蟾的大弟子,闻此,笑着起身对席间的各位大人解释道:“主上早先已经派人来过,称自己有事在身,便不提早上岛与诸位相聚了,到了大会开启的当日她自会前来。”
听了这话,虽然面上无风无波,但已经有几个人在背地里窃窃私语,语气中夹着不满和酸味。
“刚来到临风台宴席时,我见首座上是张宗主,就知道这夏无弃肯定是不来了。”
“她这人一向古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古怪的人能狠下心害死自己师妹?”
“罢了罢了。”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向另一端看去,“你我还是小心些,毕竟还有这位主上大人的亲眷在场。”
细小而成片的议论声中,张蟾对席间一人举杯,半认真半调笑着说:“既然如此,秋蛰,你作为存意的同门,是不是应该替她饮下一杯?”
被点到的年轻男子起身,此人生了一张白净如玉的菩萨相,说话语调也温和:“张前辈说的是,只不过前辈知道我向来不沾酒,只好以茶待酒,一饮替我师妹,一饮替我羲川剑宗。”
羲川剑宗的先任宗主扶溟祖师,门下有三位弟子,除了如今鼎鼎显赫的二徒弟夏无弃,已经不在人世的小徒弟江茂,其实还有一位不怎么起眼的开山大弟子,就是眼前这位秋蛰了。
五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夏无弃离开羲川,于中州总领仙门百家,羲川剑宗宗主的位子就落到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秋蛰身上。
夜宴过后,下一次众人齐聚便是三日后的仙门大会。张蟾对众人道:“这次地点是龙宫废墟秘境,老朽期待着能看到各家的新锐大显身手。”
蓬莱岛正是缠绵的多雨时节,乌云遮住月光,恍然间已经看不见远处的白沙与海潮,只闻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