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会有规矩,两人都未下重手。只不过,即便知道燕祺有所保留,冯凭也从她无意识使出来的身法判断,此人比他设想的要弱上许多。
看来夏无弃带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冯凭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
与此同时,站在人群中的崔世容脸色却有些变化,原本盯着冯凭的她,转而盯上了燕祺,不知在想什么。
站在四周观战的人屏住气息。一个是风头正盛的冯凭,一个是籍籍无名的散修,谁都好奇这场比试会是什么样。
打到第五回合,冯凭手中的折扇大开,九条扇骨分散飞出,力道非常。燕祺没硬抗,顺着这股力道旋身,剑锋擦着扇骨一挑,锋利的扇骨向斜上方的房屋飞去——
眼看着那条扇骨就要击中悬在楼上的牌匾,忽而有人掷出一根树枝,竟然将速度极快的扇骨截住,扇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看去,瞬间一片安静,唯余海风还在兀自摇动万叶。
“主上。”
夏无弃从那楼阁旁延伸出的石阶上走过来,手里还剩一节细枝,被她丢在花丛中。
这是很多初出茅庐的弟子第一次见到夏无弃的本尊。哪怕听了再多褒贬不一的传说,都不及真真切切的一望。
金冠博带,黑发垂坠,站在白墙前的人像是一刀一刀精心裁出来的剪影。
她无悲无喜的目光在燕祺身上稍作停留,但什么也没说,从她身后却传来另外一个人的脚步。
“存意,你怎么在这里?正好,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与我一同去白砂峰筹办秘境的防御阵?”
跟着走过来的人是张蟾,他手持一柄浮尘,仙风道骨,笑着对夏无弃说。
“听见这里热闹,担心有不懂事的后辈无事生非,所以来看看。”夏无弃侧过头对张蟾客气道,“倒劳烦张前辈来寻我了。”
到了张蟾这个地位和这个年龄,大多已经成精,打眼一看这里的防御符和站在中间的燕祺与冯凭,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少年人难免气性大,我们蓬莱的这些兔崽子们总盼着能跟外面的道友见见世面。”张蟾捋捋长须,“别怪我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存意你十七八岁之时在仙门大会上也是不遑多让啊。”
站在燕祺后面的一位小姑娘冷不丁嘀咕了一句:“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和蔼可亲?”
燕祺听见后一挑眉,还以为这话是自己说的,真是海内存知己。
毫不意外,夏无弃只是露出极为浅淡的笑意。张蟾仰头看向方才险些被击中的牌匾,上面是“苔上台”三个字。
这字从规规矩矩的馆阁体中脱胎,生出了自己的脾气,让人见之难忘。
“一晃多年过去,这还是你和霜臣来蓬莱的时候,我和那几个老家伙让她题的。”张蟾道。
听他如此自然而然地提起那个名字,底下的弟子纷纷互相递眼色——不愧是张蟾宗主,连这种话都能包裹在回忆往昔的皮囊里说出来。
连冯凭、崔世容等人也难免好奇夏无弃在听到自己死去的师妹时会有何反应,然而夏无弃平静无波,避重就轻地说:“七年,张前辈好记性。时辰不早了,请。”
她向后退了半步,到底还是让张蟾先过去了,自己走在后面,往白砂峰去。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落在冯凭的眼里,令他更加得意。凭夏无弃再如何,对他师尊终究保留着敬畏。
黄昏时分,所有参加仙门大会的修士都来到白砂峰,等待着蓬莱的长老宣布规则并打开秘境。
年轻修士身着各个宗门的服饰,其中还有羲川的人,那一身靛青的装束燕祺很是熟悉,她曾经在师尊那里见过一件一模一样的。
当夏无弃还只是扶溟祖师手下二徒弟的时候,曾在仙门大会上有着连续两届夺魁的战绩,在仙门历史上绝无仅有,直到后起之秀江霜臣将她的连胜终结,从此两人平分秋色。而站在仙门百家的立场上,则是羲川剑宗一宗独大了。
燕祺总是遗憾自己没见过传说中那几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白砂峰上,蓬莱的一位长老交代了这一次仙门大会的新规——由于往年是擂台赛,历年的魁首都是杀气腾腾的刀剑修,对不擅长直接对抗的弟子不公,这次改为了团体形式,一到五人为一个小队。
进入秘境之前,每个人都会被打上一道护体符箓,符箓碎视为淘汰。若是遇到危险,也可自行撕碎护体符,秘境的阵法识别后会将人传送回白砂峰。
龙宫秘境中有一株赤鳞珊瑚,拿到此珊瑚的小队则是最后的魁首。
就在众人听了规则之后跃跃欲试时,张蟾一挥手,有人抬上来一块一人高的铜镜——
虽说自行组队有很高的自由度,但也不能乱来,只要是两个及两个人以上的队伍,不能全部在筑基以上。所有弟子都要在铜镜前进行测试,手掌贴在镜面上,镜面反射的不同光芒代表了不同境界。
参会的弟子良莠不齐,几十个人试过去,从启元一阶到观微一阶都有。
到了燕祺,她顶着一众打量的目光走上前去,将手贴在了铜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