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
燕祺根本无视冯凭的存在,径直走到张蟾面前,以晚辈姿态抬手一揖:“我承认铜镜测验之时有隐瞒之举,却是事出有因。有人分不清轻重缓急,张前辈应当能分清。此时还有多少人没能离开秘境,诸位心里可有数?”
被她这么一问,张蟾亦是哑口无言。
而下一刻,燕祺袖口里滑出一枚令牌,她举起令牌对周围的人说:“主上有令,尚未进入秘境实施营救的人不再登岛,分为四路守在东南西北四个出入点,配合她调换秘境的阵基。”
短短五年之间,几乎没有人没领教过璇玑殿下令的分量,此时都纷纷称是。张蟾这个正牌宗主站在原地,竟然成了一面无人在意的旗帜。
“你还真是她的徒弟,十分学了有七分像。”他这句话既像是称赞,又像是嘲弄。
燕祺依旧有礼地一点头,面前这个比她师尊还要高上一辈的大人物没能让她生出丝毫的畏惧。
所有人在燕祺的指引下各归其位,有一个人走到她身边,是段铗。
“段前辈。”燕祺板着的神色瞬间轻盈些,“秘境中有一神秘人自称是你族妹,师尊已经同我说过她是冒充的,但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段铗听后反倒露出好奇和关心,追问:“此人现在在何处?她……伤害你们,或者自己受伤了吗?”
“她没有受伤,甚至还帮了我们。只不过,天亮之前她就说要离岛,此时应当已经不在。”
听了这话,段铗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众位修士已经镇守在四个方向,忽而一阵气流从秘境中央向外扩散,和秘境阵法被激活时的景象别无二致。
这代表着夏无弃已经在抽离原先的失灵阵法。
“阵法覆盖整座龙宫旧岛,这岛大得一眼看不到边际,她一个人就能撤阵,这简直……”一个蓬莱的修士被这一幕震撼到。
“可别忘了她是‘万物生’之主,这五百年以来能将神器融入剑骨的人一共不过两个。而活着的,就这么一位。”另一人道,她甚至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也滚烫起来。
众人将灵气汇于掌心,在身边阵修的指引下,于秘境的外围为中央的夏无弃护法。
夏无弃周围起了风,她并指于眼前,闭目之时整个岛屿的图卷在心海中缓缓铺开。轻薄的玄色衣袖飘飘荡荡,施法时剑骨附带的苏生之力催开一片将绽未绽的花海,而与此同时,先前被血肉的气息吸引、包围在她四周的异种,却匍匐在地不敢上前。
当她与外围的修士一同布下新的阵基时,九成的排斥之力全部涌入她所在的中心,疯狂地顺着夏无弃地经脉末端逆流而上。
并非是夏无弃高估了自己对于布阵的掌控能力,但论起实际要承受的细碎折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外围的阵修根据五行在每一个方向设置好了引导灵气走势的引物,只等夏无弃将所有灵气收束进阵眼中。燕祺同样身在其中,感受到这么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所负载的力量,远远眺望着她师尊可能的位置。
——然而此时的阵中,风逆转而动。
那是一股与万物生完全相反的力量,正在稀释夏无弃承受的灵压。
这力量阔别已久,却又偏偏太熟悉,以至于夏无弃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像很多年前一样顺势而为,将传送阵彻底打入秘境。
阵法在结成的第一时间立刻发动,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停下,所有困在岛上得不到救援的弟子全部脱离险境。
夏无弃鬓边的发丝落了一滴汗水,她站在原地不动,五月的暖风将她整个人都吹透了。
方才在胸中分毫毕现的图景模糊成一团,她的心怎么又逼仄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