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坠落（第2页）

与终结了谢芝性命的那一剑是一模一样的！

江茂扬手一道劲风向那人面门袭去，想要掀开他的兜帽辨认身份，但她的动作终究受限于身体状况。与此同时，斗篷人也看到了她手上的九幽铁链条，一剑劈上，裹挟着强大灵气的剑锋与铁链撞击，九幽铁应声而断。

段书卿没有危言耸听，九幽铁的质地实在是太脆。

失去了九幽铁束缚的江茂保有侥幸之心，但很快她感到一阵嗡鸣，和在监牢时的经历极为类似。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仙君，让他偿命——”

男女老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夹缝里塞满怒吼与啜泣。

那斗篷人大笑，见江茂动作迟滞，再次狠命劈向她的肩膀。而这一次，刺目的火光飞窜，顺着剑身一路燎向他全身，特殊的灵气场散开，他被重重甩开，后背撞上远处的巨石。

鸟雀惊飞，在附近搜寻异种的人们怎能没有察觉？

江茂眼前仍旧缭乱，只不过凭着精神力的压制，暂时没有让不知名的亡魂附了她的身。满怀恨意的亡魂仍旧在央求她、胁迫她，不杀个痛快誓不罢休。

她看到远处的深林亮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修士的夜明珠，而模糊不清的余光里，从另一方出现了一抹先于所有人赶来的身影。

只不过，仓促的转身错过了惊心动魄的一望，她纵身跳下悬崖——

狂风的呼啸没有持续太久，江茂仰面落入下方的海水里。

坠海的一瞬间是沁入骨髓的凉意，顺着经脉一寸寸熄灭了雀跃不肯收场的火焰。不知是否是被亡魂扰乱了心神之故，恍然间她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浊浪排空的春夜。

到处都是死人。

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漂浮木板的人以为抓住了生机，被海浪拍上岸之后也凉透了，一双眼睛怎么闭也闭不上，仰躺瞪着天，俯趴瞪着地，恨自己平白无故丧了命。

而她成为催殇的养料，助她不可一世的圣器最后反过来炼化了她，身上的痛苦已经麻木，心里更是空茫茫……原来人在濒死时是这样的。

记忆中天上响起隆隆的雷声，江茂才忽然冒出一个念想，那日正是惊蛰。春雷起，万物生，多么好的意头，而她终归是伴着这个有着倒霉名字的圣器，埋骨深渊了。

很快，江茂摆脱了外界强加给她的恨意，在浪涛的起伏中寻回五感清明，只不过她已经找不到哪里是岸。

忽而，手腕上传来突兀的触感，有人用力将她一拉，随后她的下颌碰在了那人的肩胛骨上。

江茂简直分不清这人在救自己还是在将她拖入深海，便不打算交付性命，卯足了劲一挣，谁料这一挣她才发现此人握得异常紧。此时，感受到江茂的抵抗，那人回头看过来——

隔着如雾一般散在水中的长发，她看见了她。

那是两人生命中相当长的一个瞬息。

江茂体内还没有稳固的催殇再次违背主人的意愿，像疯了一样将她的灵台搅了个天翻地覆，再睁眼已经是灯火幽微的巷道，至于她是如何上岸的，又是如何被带到此处的，全然不知。

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背着她的人将自己的外衣裹在了她身上。

交叠的影子路过没有熄灭的灯，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江茂看着影子，张了张口，又不晓得说什么才合时宜。夏无弃知道她已经醒来，同样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会在。”

夏无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声道：“不想被看到脸，就低头。”

原来，海宁镇的街道上有零星的几家商户尚未打烊，大人小孩坐在门前，投以好奇的目光。

江茂伏在她背上微微低下头，虽没有紧贴上，但还是透过薄薄的衣物感受到夏无弃身上散发的寒意，说：“你好像比我更冷。”

“为什么要跳海。”夏无弃问。

江茂看着她的侧脸在柔光里明明暗暗。是啊，为什么要跳海？因为我现在是个行为无状的危险人物，指不定马上从背后掐你的脖子，所以你最好还是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多句，全都撂到了地上，没有一个人回答什么。想了半天，最后江茂只轻笑一下。

这一笑，绝对是所有久别重逢的言辞中最不合时宜的一个，以至于夏无弃从知道她活着到从海里把她捞上来之间、积攒到几乎爆发的闸口，被人另辟蹊径开了一个小洞，淅淅沥沥漏了个干净。

太轻描淡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