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师兄,江茂回到梅子馆,见段铗已经将九幽铁改制,据说比先前的那一条更具韧性。为了测试是否属实,段铗问夏无弃借来了她的本命剑,星杀。
剑如其名,星杀出鞘之时即便是在段铗的手里也透着森寒之意,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若是用它也斩不断,那这九幽铁链就算成了。”
段铗将链子向上抛去,手里稍稍上了力道,谁承想这九幽铁效果比她料想的好十倍,星杀一震,段铗没有握住直接让它脱手飞出。见到星杀朝着这里飞来,江茂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手腕向后一折,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带得向后倒去!
好在江茂立刻稳住,若无其事地将剑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发现那别具一格的剑格上多了几处她不知原因的划痕。
“拿好了。”江茂顺手将星杀抛给主人。
但是夏无弃是何许人也?她立刻看出这不是用剑熟练与否的问题,而是江茂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劲。她接住江茂抛来的剑收回鞘中,这件事却没完,冷不丁地问:“手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境界大跌,你是知道的。”
夏无弃充耳不闻,径直走过来一把抓起她的右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手怎么回事?”
她难免一时心急,语气并不好听,江茂脸色也随即冷寂下来,忍着疼痛下死劲抽回手,说:“跳崖前受了一点小伤,不劳挂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你?”江茂直勾勾对上夏无弃的目光,“因为我正是怕你现在这个样子。自我回来之后,你只要看见我就没有一刻是松快的。”
眼见两人之间摇摇晃晃了两天的天平马上要崩塌,段铗从江茂背后轻轻拍了两下,说:“多大点事,别动气。”
同时,她又对另一边的夏无弃使眼色,意在让她也冷静冷静不要继续添油加醋。
夏无弃收到了段铗释放的好意,看样子正欲离去,谁知江茂深吸一口气,大有把一切表象都撕开的意图:“璇玑殿这位置坐得安稳吗,如果安稳的话你费心找催殇做什么?那些老谋深算的大前辈如何听命于你,还有天下人是如何议论你的,这一切你不也是闭口不谈吗?”
她按下段铗想要拉着她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不止如此,你还在为我的事情而心怀愧疚。”
此话一出,完全是在用刀子挑开旧伤,非得让丑陋的瘢痕重新长出个好样子来才肯罢休。无他,相熟到这个地步,剜心的话自然张口就来。
江茂抛出一连串的质问之后,没有等来对方的陈词,诚然她也并不期待能当场得到一个答复,略微平静下来,说:“你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何必抓着不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夏无弃,越过她向另一边离去。然而,擦肩而过之后没走出五步,一道银光不由分说地挡在她的面前,是星杀。
“怎么,打算再给我来上一剑?”江茂冷笑。
“说的真好听,你自己过得去吗?”夏无弃转过身,看着江茂的背影,“倘若你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不在意,何不解释一下布阵之时你为什么躲着不肯见我?”
江茂久久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星杀。曾经,她与这柄剑有过无数次的交手,长短宽窄,每一处棱角,当它承受不同力道的灵气时释放出来的剑气时什么样的……江茂均了然于心。她身上甚至还有星杀的割痕,年岁久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白线。
按照往常,她应该不由分说将所有挡路的东西挥开,但现在她居然无从下手。
“好了!”段铗一个头两个大,为免梅子馆的小小后院变成新的问际台,匆匆忙忙拽着江茂撤离现场,“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了再说话!”
短暂的争执后,梅子馆恢复了宁静。门外走街串巷叫卖的吆喝声若隐若现,远处的楼阁已经掌灯。夏无弃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在路过隔壁紧闭的房门时稍作停留,当然没有去叩,但没过多久,她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了。
开门,是段铗。
“失望了?”段铗难得同她开玩笑,神色却并不愉快。
段铗余光一瞥,无意中看到靠近窗户的桌台上正放着那块号令天下的璇玑殿玉令,上面传信的字迹在她进来的一瞬间消散。
夏无弃换了一身轻便的青衣,发冠也拆掉放在一边,整个人的肃杀之气少了三分,恍然间段铗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在羲川剑宗桃都山的年月。
“何事?”
段铗喉头有些发紧,索性开门见山,毫无铺陈地将手里攥着的一条九幽铁链递给夏无弃。跟之前段铗用来测试的那条不一样,这条的颜色没有那么深,并且更细。
没等夏无弃询问,她解释道:“我给霜臣的那条与此物出于同一块九幽铁的子母两端,如果……如果霜臣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锁了她。”
“锁了她”,即让灵台和经脉瞬间沉寂。
段铗在进来之前已经在心中经历了一遭激烈挣扎,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在背后谋划着陷害自己的友人,但若真有连江茂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一刻,纵她胡来恐怕才是真的害她。
段铗苦笑,“如果扶溟宗主还在的话,我肯定要将此物交给宗主,但如今放眼普天之下,唯有给你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