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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数（第1页）

自从内外空间被打穿之后，黑市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开始慢慢向外界空间融合，不少人收拾金银细软东躲西藏。

一片混乱之中，从洞窟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守卫顿觉不对，洞窟之中什么时候有过活人？于是他们当即追上。然而，这里的宽窄街巷错综复杂，此时的人们又横冲直撞，紧追了两个街口，守卫把人跟丢了。

“两个眼珠子喘气用的啊！撞着人了没看见吗？”

守卫可不管这些，不管不顾推开面前碍事的人。

“诶哟我的姐姐，这些人不是黑市里的督察，那是直接听命于张蟾张宗主的，我们可惹不起。”

铸造坊的坊主被撞倒在地后，宋缇把他提溜起来，朝那目中无人的守卫啐了一口。

“我去拿点东西，你先走。”宋缇道，而后无视坊主的担忧奔向铸造坊后面的小屋。可当她走到门前，却看到掩着的屋门有被人打开的迹象，里面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什么人闯进去了，可能还不止一个？宋缇估摸着有歹人趁乱抢劫，从身后悄悄拿起刚刚淬炼好的一把钢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宋缇发现里面其实只有一个人，这个声音还是她听过的，而后当即一脚踹开屋门。

白惨惨的阳光照进屋内，有一个人靠在墙边坐着，头无力地抵在供桌的桌腿上，门被打开的一瞬她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前面，连瞳孔的大小都没有变化。

乌发如泼墨，沾着灰尘的衣角让她看上去更如一尊褪去了釉彩的泥胎。宋缇惊异地张口，险些以为是供桌上的牌位吸引到了哪方鬼神下榻人间。

江茂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眼前是千年前的海底龙宫，早已逝去的龙尊以一道模糊的虚影站在远处，话音有着母亲般的宽厚，而更多是天神的威严。

“孩子，此间事了，我该上路了。”

江茂望着那个飘渺的影子，说：“龙尊大人，与你同寝的尸骨都是何人？”

“罹难的普通人。他们乘船驶入浊海，无人生还。”

是远行客。江茂心里早有猜测，听龙尊此言，更是心底一片寒意。

“苍谟走了，龙尊大人兴许很快便能见到她。”江茂此前从未想到自己会对早已作古的龙尊说出苍谟的死讯，已不知该作何语气，最后竟然笑了，“在我们当中唯有她是长生种，我曾经说过若我孤独终老，得麻烦龙王大人每逢清明给我点上一炷香。”

龙尊站在原地听她说完了这句，道：“苍谟是我唯一的血脉，但她自有她的命数，我已无可奈何。你也是。”

注意到龙尊的身影正在如流沙消散，江茂有些急切地问：“我从浊海里重塑身魂回到人间，这是否也是命数？命数究竟要教我做什么？晚辈愚鲁，还请龙尊大人指点迷津。”

这回龙尊却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既是你的命数，那便唯有你才有资格与之相谈。吾不敢妄言，只有这么一句话，命数从来不会教人做事，你也无须从人间学到任何东西。”

须臾之间，江茂参不透龙尊此话是什么意思，看着远方的虚影随风而散，无处可寻，龙宫也寸寸崩塌，最后在刺眼的天光里，她的神思回到了那间低矮不通透的小屋。

宋缇提着刀站在门前，听到了这番自言自语一般的陈词，久久无话。她从供桌上的牌位看向江茂，又反过来再看，一个毫无根据得如臆想的结论从心头生出。

“你就是……江霜臣？”

江茂慢慢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只诡异的金瞳已经不见。

她总能在各种莫名的场景中被人认出身份，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必然会顶着过去的名号重新回到众人眼中，即使她已经无所有。

宋缇此时的心情无法言表。当年移山拒海牺牲了太多无辜的人，暗中记恨江霜臣的人不少，但在明面上都不会否认此人千秋不朽之业。毕竟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人更多，谁还会有闲心悼念填埋在四方的尸骨都是谁家的未归人？

百姓庙里吃香火的，只有江霜臣而已。

四目相对，宋缇什么泣血的控诉也说不出来，最后只道：“其实我的遥遥也就跟你差不多的年纪。”

外面一阵骚动，遍寻江茂不得的守卫闯入了铸造坊。宋缇听到声音，握着门环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说：“他们是来抓你的？”

龙尊才从江茂的灵台里消散没多久，江茂的精神力完全支撑不住，只点了一下头。

“……作孽啊……”宋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怨怼，而后屋门在身后关死。

隔着门，江茂隐约听到外面宋缇的叫骂，还有若干守卫的踢翻窝棚和铁器的声响，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连宋缇的大嗓门也哑火了。

她找回些许平衡，在身边供桌的桌角上借力站起身。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何为“倒欠灵台十年灵气”，今天终于知晓了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