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相声园子。
沈玉薇买了两张票,拉着若素挤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场子,摆着十几张方桌,坐满了人。台上,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两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站在那儿,一捧一逗。
“哟,来啦姐姐?里边请里边请!”跑堂的伙计操着一口正宗的津门话热情地招呼,引着她们在靠墙的一张空桌坐下,麻利地摆上茶壶茶碗,瓜子花生。
台上,逗哏的那个是个圆脸胖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我那邻居,昨儿晚上,您猜怎么着?他们家那猫,上房了!”
捧哏的瘦高个一脸不信:“猫上房?那有什么新鲜的?”
“新鲜的在后面呢!”胖子一拍大腿,“那猫不是自个儿上去的,是让耗子给撵上去的!”
“啊?!”瘦高个瞪大眼。
“那耗子,这么大!”胖子两手一比划,足有脸盆大小,“叼着根擀面杖,追着猫满院子跑!猫没地儿躲了,蹭蹭蹭,上房了!”
“嚯!这耗子成精了!”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沈玉薇也笑得前仰后合,瓜子都忘了嗑。她侧头看若素,若素正盯着台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没太明白笑点在哪里,但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嘴角微微弯着。
沈玉薇凑到她耳边,低声解释:“别怕,他在胡说八道呢,津门哪有那么大的耗子,就是逗人乐的。”
若素眯着笑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台上。
接下来的段子一个接一个,有讽刺时弊的,有调侃市井的,有学各地方言的。台上的演员口若悬河,表情夸张,动作滑稽。台下的观众笑得东倒西歪,拍桌子跺脚,叫好声此起彼伏。
沈玉薇完全放开了,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叫好,瓜子嗑得飞快,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
她时不时侧头看若素,见她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渐渐听懂了一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最后,在一个特别夸张的学老太太说话的段子里,若素终于没忍住,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轻的一声笑,像雪落在梅花上,几乎被周围的笑声淹没。
但沈玉薇听见了。她转过头,看见若素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浅灰色的眸子里,漾着真切的笑意,像春风吹化了冰湖,泛起细碎的、明亮的光。
那一瞬间,沈玉薇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若素的手。若素转过头看她,眼里还残留着笑意,然后,也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快就松开了。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一场相声听完,已是日头偏西。两人从园子里出来,脸上都带着笑,身上也沾满了瓜子的香气和热闹的人气。
“好玩么?”沈玉薇问,眼睛亮晶晶的。
若素点点头,嘴角还弯着:“他们……说话,很有趣。”
“是吧!”沈玉薇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就说你会喜欢的!”她拉起若素的手,“走,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她带着若素,绕到劝业场后面,那里有条小河,河上架着座石拱桥。冬天河水结了冰,白茫茫一片。但岸边有几株老梅,正是盛开的时候,红艳艳的花,衬着白雪蓝天,格外好看。
桥上没什么人,只有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玉薇趴在桥栏上,看着河面的冰,忽然转过头,对若素挤了挤眼,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台上那个逗哏胖子的腔调,操着她那口正宗的津门话说:
“哟,这位姐姐,看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亮,双目有神!这是大富大贵之相啊!”
若素一愣,没反应过来。
沈玉薇憋着笑,继续学:“姐姐您别不信!我给您算一卦!您啊,最近是不是有桩心事,牵肠挂肚,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