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传来几声低语,然后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重归寂静。
沈玉薇走到窗前,看着那扇被撞碎的窗户。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焰火摇曳不定。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向若素。
若素依旧站在原地,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晕中。她赤着脚,中衣的下摆沾了些许灰尘和碎玻璃渣,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扰人清梦的野猫。
“你的手。”沈玉薇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向她的右手。
若素的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那黑衣人的刀锋擦过的痕迹。很浅,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流血了。”沈玉薇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心疼,“你等一下,我去拿药箱。”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那个旧药箱,打开,拿出一小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她拉过若素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到灯下,让光亮照在那道红痕上。
“坐下。”她按着若素的肩膀,让她坐在床沿上,自己搬了个小凳坐在她对面,低头仔细地给她上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若素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玉薇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先用干净的棉布将伤口边缘擦拭干净,再小心地撒上药粉,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弧形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疼不疼?”她问,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些。
“不疼。”若素说。
“骗人,都划出血了。”沈玉薇不信,手上的动作也更轻了些,“这药粉有点刺激,可能会蛰一下,忍忍。”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将纱布尾端仔细地掖好,然后轻轻拍了拍若素的手背:“好了。这几天别沾水。”
若素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结。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洁净,蝴蝶结打得小巧而对称。
她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覆在纱布下方的皮肤上。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光芒,从她指尖一闪而过。
沈玉薇正要起身去收拾药箱,若素却叫住了她:“玉薇。”
沈玉薇回过头。
若素抬起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当着她的面,轻轻揭开纱布的一角。纱布下方,那道伤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沈玉薇愣住了,眨了眨眼,又凑近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你……”她抬起头,看着若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对,你毕竟不是常人,不过怎么不早提醒我,害得我还费劲吧啦的给你包扎。”
沈玉薇噘着嘴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不满。
若素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子里,漾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她低下头,将那块纱布重新仔细地缠回手腕上,即使是用一只手,但在嘴的辅助下蝴蝶结依旧打得端正整齐。
“因为,”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那圈洁白的纱布,“如果我早说了,你就不会给我系这个纱布了。”
沈玉薇怔在原地。
那句话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深潭上,却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看着若素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手腕上那圈被她亲手缠上的纱布,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她连忙别过头,假装去收拾药箱,声音有些发闷:“那……那也不能一直戴着,明天我给你换新的,不然不干净。”
“嗯。”若素应了一声,依旧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布的边缘。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夜风轻轻吹过,吹动桌上煤油灯的焰火,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远处,日租界的方向,隐约有几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沈玉薇收拾好药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沉睡的津门城。冷风吹在她微烫的脸颊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后天。”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后天,我们就动身去长安。”
若素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好。”她说。